劇情介紹
# 《不同的筆觸》
畫室的燈光總是昏黃的，像被時光浸泡過的琥珀。老周站在那幅未完成的畫布前，已經(jīng)整整三個小時沒有動過。他的右手握著一支筆桿磨得發(fā)亮的畫筆，筆尖懸在畫布上空三寸的地方，像一只猶豫不決的蜻蜓。
二十年前，他的導(dǎo)師陳遠(yuǎn)山在臨終前把這支筆交到他手里時說過：“畫畫的人，最怕的不是畫得不好，而是找不到自己的筆觸?！?
老周當(dāng)時不懂。他以為筆觸無非是線條的粗細(xì)、顏料的厚薄、運(yùn)筆的快慢。他用十年時間模仿了徐悲鴻的奔馬筆勢，又用十年鉆研黃賓虹的積墨筆法。他的畫作在省里獲過獎，在畫廊里賣出過不錯的價錢，可每當(dāng)夜深人靜，他看著那些被裝裱好的作品，總覺得少了些什么——像是隔著毛玻璃看花，什么都對，就是不夠真切。
直到昨天，他在地鐵站口遇見那個流浪畫家。
那人穿著一件滿是顏料污漬的軍大衣，坐在一張破舊的小馬扎上，面前擺著幾支最便宜的顏料和一個畫板。老周起初連看都沒看——這種街頭藝人他見得多了，無非是畫些游客肖像討生活?？梢魂囷L(fēng)吹來，吹散了畫家面前的一疊速寫紙，那些紙張翻飛的瞬間，老周整個人僵住了。
紙上畫的不是肖像，而是地鐵站里不斷流動的人群?？赡切┚€條——粗獷的、凌亂的、像是被人撕碎又粘上的線條——每一筆都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力度。明明只是炭筆的涂鴉，老周卻覺得那些紙上的人在呼吸、在爭吵、在擁抱、在哭泣。一個趕路的女人拖著行李箱，裙擺被風(fēng)掀起一角，那角裙擺的線條畫得潦草極了，可恰恰是那種潦草，讓人聽見了地鐵口呼嘯的風(fēng)聲。
老周蹲下來，一張一張地?fù)炱鹉切┧賹?。他的手指在顫抖。他問那個畫家：“你這筆觸，從哪學(xué)的？”
年輕人抬起頭，露出被風(fēng)沙吹得粗糙的臉，笑了笑說：“沒人教。我只是畫我看見的，畫我心里的。”
老周呆住了。他忽然想起陳遠(yuǎn)山老師臨終那天，指著窗外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說：“看到?jīng)]？那棵樹被雷劈過后，斷口處的年輪是亂的?？赡莵y的紋理，才是它真實(shí)活過的證據(jù)。你的畫，太順了。順到?jīng)]有痕跡，沒有傷痕?！?
那一夜，老周失眠了。他翻出自己所有獲獎的作品，一幅一幅地看。墨竹、山水、奔馬——每一幅都工整、干凈、正確?？梢舱沁@種正確，像一堵完美的墻，把所有的真實(shí)都擋在了外面。
他回到畫室，扯下畫架上那個畫了一半的所謂“參展作品”，換上了一張新畫布。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xiàn)的不是任何構(gòu)圖或色彩，而是那個流浪畫家筆下地鐵站里形形色色的人——那些疲憊的、焦躁的、麻木的、溫柔的面孔。
他睜開眼，忽然笑了。他拿起那支磨光的筆，沒有蘸墨，而是直接把顏料管里的顏色擠到調(diào)色板上，用筆桿橫削過去。他不用傳統(tǒng)的皴法，不用任何他練了半輩子的筆法。他在畫布上抹、刮、點(diǎn)、甩，有時候甚至用手指去揉。那些粗糲的、生澀的、不規(guī)則的筆觸，像野草一樣瘋長出來。
黎明時分，畫完成了。老周退后幾步看著它。畫面上是一個地鐵站的場景，人群涌動，模糊不清?？赡切┎煌墓P觸之間，藏著一種撕裂的、強(qiáng)烈的生命感。他忽然哭了——四十年來，他第一次在別人的畫像里，看到了自己的心。
陳遠(yuǎn)山老師說得對。不同的筆觸，從來不是技術(shù)問題，而是一個人終于敢于用自己的方式，去觸碰這個世界粗糙的、滾燙的真實(shí)。
窗外泛起魚肚白，老周拿起手機(jī)，給流浪畫家發(fā)了條消息：“我想請你吃個早飯，順便聊聊你那些筆觸的故事?！?
發(fā)完消息，他看見自己握著手機(jī)的手，指尖還沾著干掉的顏料，那顏色像血，又像火。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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