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林若琪的手機在 凌晨一點十七分 準時震動。
屏幕上只有兩個字 ——“接我”。
她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三秒鐘 ，然后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扣在床 頭柜上。身旁的丈夫翻了個身 ，含糊地嘟囔了一 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林若琪掀開被子，赤著 腳踩在地板上，冷意從腳底蔓 延到小腿。她摸黑穿衣服的動作 已經熟練得像一種本能，不 需要開燈，不需要 思考，甚至不需要情緒。
地 下停車場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像是有人在黑暗 里為她鋪設一條路。她坐 進駕駛座，發(fā)動 引擎，車載空調吹出來的 風帶著干燥的皮革氣味。 車子駛出車庫的 時候，她看見后視鏡里自己的臉— —三十八歲，頭發(fā)隨意扎著，眼 角的細紋在路燈的明暗 交替中若隱若現(xiàn)。
她其實已經 很久沒有認真看過自己 的臉了。
會場的側門還亮 著燈，幾個工作人員正忙 著撤走酒桌上的殘 局。林若琪沒有下車，她只 是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等著。大概過了七八分鐘，兩個 人架著她丈夫從側 門出來。她丈夫的身高足有 一米八三，此刻卻像一只被 抽掉骨架的布袋，兩條腿軟綿綿 地拖在地上。那兩個架著 他的人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動作干 凈利落，把他塞進后座之 后甚至還禮貌地朝林 若琪點了點頭。
“ 謝謝。”她說。
后座傳 來一陣含混的聲響 ，像是一種低沉的、被 酒精浸泡過的咆哮，又 像是某種受了傷的動物發(fā)出的 嗚咽。她丈夫半躺在后座上，領帶 歪到了耳朵旁邊，襯衫的第 二顆扣子不知道 什么時候崩掉了，露出胸口一大片 暗紅色的皮膚。他睜著 眼睛，但眼珠幾乎不轉，只是直 直地盯著車頂棚上那盞小小的照明 燈，像是那里寫著什么他終 生都無法讀懂的東西。
林若琪發(fā)動了車。
她沒有說話。她從來不在這 種時候說話。車子平穩(wěn)地駛過凌 晨空曠的街道，紅綠燈變成了一 種毫無意義的閃爍，整座城市像是 被按下了靜音鍵。她丈夫 在后座上翻了個身，嘴里又 開始嘟囔，這一次聲音比之 前清晰一些，斷斷續(xù)續(xù)的句子從 后座飄到前面。
“……老林……這回 的指標……讓科技園那邊先挑… …老子不松這個口……”
林若 琪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收緊 了一下，然后又松開。
她 太了解他了。他醉到什么 程度，酒醒之后還記不記得自己 說過什么，她全都清楚。他不 是那種酒后失態(tài) 的人，他的醉酒 更像是一種有選擇的、有 針對性的失控—— 在什么人面前醉成什么樣，哪些 話可以說哪些話不能 ，他全都門兒清。今天這出 戲，看的是給誰演。
后座上的男人還在繼續(xù)，聲音 越來越低，越來越接近一種囈語。 他說到一半突然停 了下來，像是卡住了 ，然后他的手機從 口袋里滑落，掉在腳墊上 ，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林若琪從后視鏡里看了一 眼，把車靠邊停好 ，熄了火。她解 開安全帶，轉過身，彎下腰把 那部手機撿起來 。屏幕亮著，壁紙是一張風景照— —不是她，不是他們倆的任 何合影，也不是他 們的孩子。她看了兩 秒，把手機放回他腳邊，然后重 新坐直了身體。
她忽然覺得非常 清醒。
那種清醒像是有人 往她的血管里注 射了一整管薄荷 ——從頭頂?shù)侥_趾尖，每一 寸皮膚都是涼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 他還沒當上部長的時 候，那時候他醉酒回家的頻 率比現(xiàn)在低得多，但每 次醉酒的內容卻完全不同。他會抓 著她的手，額頭抵在她 的手背上，用一種近 乎懺悔的語氣說“若琪我太累 了”。那時候的醉酒是滾燙的，是 潮紅的，是帶著眼淚的咸味的。
現(xiàn)在他醉酒變得體 面了——體面地被人攙扶出來 ，體面地被塞進后座，體面地不說 任何真正要緊的話， 只嘟囔一些無關 痛癢的場面詞。
她把車窗全 部打開。
凌晨的風灌進來，帶 著露水和柏油路的味道。后座的男 人被風一吹，突然劇烈地干嘔起來 。他沒有吐，只是 弓著身體發(fā)出那 種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聲音。林若琪看 著他弓起的脊背在黑暗 中一起一伏，像一段正在崩塌的 橋梁。
她遞 了一瓶水過去。
他接住了， 沒喝，只是攥在手里。
“老林，”他的聲音忽然 清晰了，清晰得像是他根本沒有醉 ，“你恨我嗎?！?
林若琪沒有回答。她 重新發(fā)動了引擎，車子緩緩駛入 小區(qū)的地下車庫。燈光一節(jié)一節(jié) 掠過前擋風玻璃，像是某種被拉長 的、無法逃遁的審判。她把車 停穩(wěn)，熄火，拔 掉鑰匙，然后回頭看他。
他已 經睡著了。
手機屏幕又亮了 一次。那條風景照的壁 紙上，彈出來一條 消息提示，來自一個 沒有備注名字的聯(lián)系人 。
光線熄滅的瞬間，林若 琪把他叫醒，攙 著他的胳膊，一步一步 走進電梯。他的體重壓在她肩 上的時候，她忽然想— —她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不再 有那個力氣去撐住另一個人全 部的重量。
但那一天不是今天 。
電梯門合上 ，鏡子里的兩個 人影歪歪斜斜地靠 在一起，像兩株相互纏繞卻早已 枯干的藤蔓。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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