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這座城市的夜晚總是來 得特別快，像一張被污水浸透的 抹布，從頭頂驟然罩下。
我 站在城東老碼頭的廢棄倉庫外 ，看著鐵皮門縫里漏出的暗 紅色光暈?？諝庵袕浡还烧f 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腐爛的海鮮、鐵銹 ，還有某種甜膩得令人作嘔的 焚香。潮濕的風(fēng)從港口那邊吹來， 裹挾著遠(yuǎn)處游輪上的爵士樂聲 ，斷斷續(xù)續(xù)，像一個 醉鬼在夜風(fēng)里哭泣 。
倉庫內(nèi)部比我想象的更 大。巨大的鋼架結(jié) 構(gòu)撐起穹頂，四周懸掛著暗 紅色的帷幔，垂墜的布料上繡滿 了某種扭曲的紋樣——細(xì)看之 下，竟是一具具交纏的 人體。上百根蠟燭擺 在鐵架上，跳動的 火苗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變形 ，在地面和墻壁上晃動， 仿佛被囚禁的魂靈。
他們稱這 里為“典禮廳”。
我躲在二層的鋼架陰影里 ，從這個角度可以 俯瞰整個會場。那些 穿著體面的男男 女女正沿著紅毯緩步 走進(jìn)來，他們戴著精致的 面具——絲綢的、天鵝絨的、 鍍金的，卻遮不住眼里那種獵食 者般的光。他們交談的 聲音很低，像某種儀 式性的呢喃，偶爾有笑聲響 起，尖銳而短暫，像是 被掐斷了喉嚨的雞鳴。
鐘聲在 零點(diǎn)準(zhǔn)時響起。
一 扇隱藏在帷幔后的鐵門緩緩打 開，四個穿黑袍的 人抬著一個巨大的籠子走出來?；\ 子沒有四壁，只有底座和頂 蓋，中間懸垂著數(shù)十根銀色的細(xì)鏈 。鏈子末端鉤著皮肉，將 一個人形從籠底提了起來 。
那是個年 輕的女孩。她裸露的身體上畫 滿了與帷幔相同的紋樣，妝面 精致而僵硬，像一具被精心 打扮的人偶。她的眼 睛睜得很大，卻沒有焦點(diǎn)，嘴唇 微微顫抖著，發(fā)出一些 破碎的、沒有意義的音節(jié)。 銀鏈隨著她的顫抖發(fā)出清脆 的聲響，在空曠 的倉庫里回蕩，像某種古老 的編鐘。
臺下的人群開 始騷動。有人摘下眼鏡 擦拭，有人舔了舔嘴唇， 有人從懷中取出小巧的皮 質(zhì)拍子，在掌心里 輕輕敲打。
主祭者站上高臺。我認(rèn) 出了那張臉——白天他是市議會 的議員，西裝筆挺地坐 在會議室長桌的一端，討論著 城市下水道系統(tǒng)和公立醫(yī)院的預(yù)算 。此刻他穿著猩紅色的長 袍，胸口掛著一串用動物趾 骨串成的項鏈，手 里捧著一本皮面泛 黃的典籍。
“歡迎來到 狂宴的典禮?！彼?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每 個角落，“今夜，我 們將見證肉體與意志 的界限如何被重新定義。 ”
人群爆發(fā)出壓抑的歡 呼。那些戴著面具的臉孔開 始扭曲，斯文優(yōu)雅的皮囊下，某 種原始的東西正在 蘇醒。有人解開了領(lǐng)帶， 有人撩起了裙擺，有人從隨身的 提箱里取出皮鞭和繩索 ，動作熟練得像取出鋼筆 和記事本。
主祭者翻開 典籍，用一種我 聽不懂的語言開始念誦 。那語言的音節(jié)古怪而拗口，像是 從地底深處滲出的熱氣，在每個音 節(jié)之間，都能聽見銀鏈晃動的 脆響和女孩越來越急促的呼 吸。
第一鞭落下的時候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后劈 啪聲開始以固定的頻率響 起，每一聲都伴隨著 一個音節(jié)。女孩的身體 開始痙攣，那些銀 鏈嘩啦啦地響動，像一場急雨打 在鐵皮屋頂。她的喉嚨里發(fā)出 一種從未聽過的聲 音——不是尖叫，不是哭泣，而 是某種原始的本能反應(yīng)，從腹腔深 處直接擠壓出來。
人 群陶醉了。
我 握著相機(jī)的手在 發(fā)抖。膠卷轉(zhuǎn)動的咔嗒 聲被淹沒在狂熱 的氣氛中，沒有 人注意到我這個不速 之客。鏡頭的取 景框里，那個女孩的身體正在 變成一幅活生生展開的畫卷 ——鞭痕在她潔白的皮膚上綻開， 像某種詭異的花朵，每一道 都是血紅色的花瓣。 那些扭曲的紋樣在她身上變得 完整，仿佛那些銀鏈上的倒 鉤不是切割皮肉的 工具，而是繪制圖畫的筆 。
主祭者念 誦的速度加快了， 鞭打的節(jié)奏隨之越來越密集。女孩 終于發(fā)出了一聲完 整的尖叫，尖銳到幾 乎要撕裂空氣。但 那聲音撞上倉庫的 穹頂之后，又被反射回來 ，匯入那些迷狂的吶喊中，變成 某種合唱的一部分。
我看見 有女人開始流淚，淚痕沖花了濃妝 ，露出底下的雀斑和皺 紋。有男人跪倒 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水泥地面 ，肩膀劇烈地聳動。那些面具不 知道什么時候被摘掉了，每一張 臉都像是一幅抽象畫——扭曲的五 官，擴(kuò)張的瞳孔，張開的嘴唇里露 出白森森的牙齒。
典禮在凌晨三點(diǎn)結(jié)束。
女孩 被從銀鏈上解下來時已 經(jīng)意識模糊，黑 袍人用一塊暗色的布把她裹起 來，像包裹一件易碎品。那些 銀鏈被仔細(xì)地擦拭、上油，然 后放回天鵝絨襯 里的箱子里。
人 群陸續(xù)散去，留下一地的面 具、空酒瓶和某種說不清道 不明的氣味。他們 的臉重新恢復(fù)了白天的 模樣——慈祥的父親、溫順的 丈夫、得體的紳士、優(yōu) 雅的貴婦。他們互相點(diǎn) 頭致意，說著下周再 見，然后鉆進(jìn)城門口等待的轎車， 消失在凌晨的薄霧里。
我放下相機(jī)，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節(jié)已 經(jīng)握得發(fā)白。膠卷 還在暗盒里，記 錄著這一切——那 些面孔、那些聲音 、那些在銀鏈間綻 放的血色花朵。這是我在這座城市 做記者十二年里，拍到的 最重要的東西。
而這座城市， 天亮之后依然車水 馬龍，歌舞升平。那些 從倉庫回到家中的 人，會換上睡衣 ，親吻睡夢中的 孩子的額頭，然后躺在溫暖的 床上，安然地閉上眼 睛。
就好像 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我走出倉 庫，將膠卷小心翼 翼地藏進(jìn)外套內(nèi)袋 。港口的風(fēng)依然 帶著那股甜膩的焚香味，遠(yuǎn) 處的天空開始泛白，第一班渡輪的 汽笛聲悠悠響起。
新的 一天開始了。
而我知道，今 夜會有另一場典禮。 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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