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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這片子不能播?！?
副導(dǎo)演老周盯著監(jiān)視器，指尖的白灰煙抖了抖，落在監(jiān)視器布滿灰塵的邊框上。他猛吸一口，又吐出來，像是要把那句話連同煙一起抽回去。
“刪了。”他說。
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場戲的最后一幕——老板娘蘇青從碼頭柵門走出來，身后是燃起半邊天的火光，油罐車的爆炸聲還沒有散去，但她在畫面里安靜得像一尊神像。身后三個男人橫七豎八，沒有人再能站起來攔住她的路。她穿著一件黑襯衫，右上臂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袖口淌成一條直線，但她沒有低頭看傷口一眼。
老周摘下耳機(jī)，把劇本拍到監(jiān)視器旁邊的椅子空位上，轉(zhuǎn)身走了。
沒有人攔他。
三天后，資方陳老板親自從深圳飛過來。他六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笑起來像個和氣生財?shù)泥l(xiāng)下遠(yuǎn)房大伯。他走進(jìn)剪輯室的時候，先是拍了拍剪片師的肩膀，又笑著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畫面，然后坐在老周的位置上，把腿翹起來，慢悠悠說：“拍都拍了，總不能浪 費(fèi)?！?
剪片師小 李低著頭，手?jǐn)R 在鍵盤上懸著沒落下去。
陳老 板把眼鏡往上推了推，聲音還是那 個聲音，不急不慢的：“那 個上岸的場面，給我換 成跳樓?！?
小李的手指懸了 半晌，終于搭在了鍵盤上 。
一場七天 的重剪，像一臺沒有聲音的 流水線。蘇青的結(jié)局 被換了三版：第一版是 跳海，畫面里海浪、暗夜 的剪影，干凈利落 ，黑白對稱得像幅木版畫。第 二版是跳崖，山風(fēng)吹起她 的衣角和頭發(fā)，她的眼 神是整部片子里唯一一次松 弛下來的瞬間。第三版… …陳老板親自看著剪。
“ 從樓上跳，”陳老 板指了指窗外酒店的方向，“四 樓夠了，太高會 模糊。摔在車上，要有聲 音?！?
老周一走，剪輯 室再沒有人拍過桌子。
最后定版的《老板娘2》完 整版，蘇青從一棟老舊的居民 樓縱身躍下，落在一輛 面包車的車頂，車 頂塌陷的聲音被音樂壓住了一半 ，但底噪里還能聽到那一聲 悶響。她趴在車頂上一動不動，畫 面上有一滴血從 眉骨滑落，剛好切 到黑屏。
片長11 5分鐘。
陳老 板看完之后沉默了一會 兒，然后鼓掌了。他靠在椅背上， 轉(zhuǎn)頭對小李說：“比原來那個好。 ”語氣篤定得像在 宣布一條市場規(guī)律。
小李沒 接話，默默把剪 輯草稿從硬盤上 刪干凈。那些隨著火焰走出 碼頭的老板娘，再也不會出現(xiàn)在 任何人的屏幕上了。
電影的發(fā)行很順利。首映禮在深 圳南山區(qū)的CGV影 城，資方包了六號廳 ，來的媒體、影評人、各家 發(fā)行方的代表把一百二十個 座位坐得滿滿當(dāng) 當(dāng)。正片放完，燈光亮起來 的一刻，氣氛熱 得像剛從油鍋里撈出來的圓子。
“質(zhì)感太牛了 ，這結(jié)尾真是— —”
“最后那個鏡頭絕了 ，我汗毛都豎起 來了?！?
“這片子肯定爆，信 我的，穩(wěn)上十億。 ”
陳老板被圍在人群 中間，被閃光燈和恭維話擠擠攘攘 地簇?fù)碇?。他笑著?yīng)承，不時 低頭看表，準(zhǔn)備去另一家酒店參 加酒局。走上扶梯之前，他突 然回頭看了一眼六號廳的方 向，目光平直，沒有 落到任何人身上。
“ 老板娘那個演員，姓什么來著？ ”
助理湊上來 小聲答：“徐敏。上海戲劇 學(xué)院畢業(yè)的，還在讀研?！?
陳老板點點頭，沒有再 問下去。
首映禮散場，人 潮退去，清潔阿姨推著車 走進(jìn)影廳。六號廳的幕 布上還在滾動片 尾字幕，演職表一行 一行往上滑。阿 姨沒抬頭看，只俯身去撿散 落在地上的爆米花，黃 色的紙杯在座椅之間的縫隙 里滾了兩下，被她一把拍進(jìn)垃圾袋 。
“導(dǎo)演，燈光 組，攝影組，化妝組，后期剪輯 ……”
第二行很靠后的位置， 編劇那一欄跳出一個名字。清 潔阿姨剛好直起 腰，隨手按了幾下遙控器，屏 幕一暗。
字幕沒了。
六號廳安靜下來，只 剩角落里的通風(fēng)口嗡嗡響著 ，像一臺老舊服務(wù)器運(yùn)轉(zhuǎn)了一 夜發(fā)出的最后一聲長嘆。
那場 從碼頭上烈火般 走出來的戲，終究沒在任何一個 銀幕中出現(xiàn)過。
但那個 夜晚的剪輯室里 ，小李記得——自己也備份 過一份。他沒有刪掉，也沒 敢看。
他只是留著。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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