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深夜十一點四十分，兒科病房的走廊只剩下應(yīng)急燈昏黃的光。值班護士林姐的橡膠鞋底踩在地板上，發(fā)出細(xì)微的吱嘎聲，像某種小心翼翼的嘆息。她手電筒的光柱掃過每一扇門上的觀察窗，里面是均勻起伏的小小身軀，呼吸機、監(jiān)護儀的燈光在黑暗中像螢火蟲。
走到三號病房門口時，林姐停住了。她看見最里面那張床的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像有什么東西在下面蠕動。她皺了皺眉——那是蔣小棉的床，那個一天前剛被確診白血病的小女孩，今晚打了鎮(zhèn)靜劑，應(yīng)該睡得很沉。
“小棉？”林姐輕聲推開門，手電筒的光小心地避開其他孩子的臉。
被子里沒有回應(yīng)，但有一種奇怪的窸窣聲。她走到床邊，輕輕掀開被子一角——里面只有兩個枕頭，疊成一個蜷縮的形狀。床單上有一串小小的腳印，從床沿一直延伸到窗臺。窗戶開著，夜風(fēng)卷起窗簾，灌進來深秋的涼意。
林姐的心猛地一沉。她沖到窗邊往下看，六樓下面的草坪空無一人，只有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然后她聽見了聲音，從頭頂傳來的，細(xì)碎的，像小動物在嗚咽。她抬頭，看見樓頂天臺邊緣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兩條腿在夜風(fēng)中晃蕩。
林姐幾乎是跑著沖上安全通道的。她的心臟跳得比任何一次急救都響，但她的腳步很穩(wěn)——十七年的夜班經(jīng)驗教會她，恐懼必須藏在平靜的外殼里。天臺的鐵門虛掩著，她推開門，冷風(fēng)瞬間灌滿了她的護士服。
蔣小棉坐在天臺的邊緣，瘦小的背影在星空下顯得無比單薄。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病號服，赤著腳，腳趾在水泥地面上微微蜷縮。
“小棉，別動?！绷纸愕穆曇糨p柔得幾乎被風(fēng)吹散，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的腳涼了，阿姨給你拿毛毯來了?！?
女孩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指了指天空：“林阿姨，那顆星星是媽媽嗎？ ”
林姐愣了一 下。她記得蔣小棉的病歷— —母親一年前因 車禍去世，父親在外地打工，由 奶奶照顧。她慢慢走過去，在離女 孩兩步遠(yuǎn)的地方蹲下，保持和 她平視的高度。
“你覺得呢？”
“奶奶說，人死了會變 成星星。可是我看了一 晚上，沒有一顆星星在眨眼睛?！?女孩的聲音像玻璃碎 片，帶著不屬于 這個年紀(jì)的冷靜。
林 姐的喉嚨發(fā)緊。她知道這個 女孩今天上午剛剛接受了第一次 骨髓穿刺，她沒有哭， 沒有喊疼，只是咬著嘴唇把眼淚 全部咽了回去。當(dāng)時 林姐就在旁邊， 她看見女孩的手把床單攥出了 褶皺，但一聲不吭。
“小棉 ，”林姐從口袋里掏 出一個東西——是她自 己給女兒買的熒光貼紙，原 本打算下班帶回去 的，“你看，阿姨也有星 星。你摸摸，它 們會發(fā)光，因為有人把它們貼 在身邊?！?
她 將一枚星星貼紙輕輕 貼在女孩的肩膀上 ，又給自己貼了一枚。然后她伸出 手，試探性地握 住了女孩冰冷的小手。女孩 沒有拒絕，她的手很涼，像 握著一塊冬天的石頭。
“媽媽也給我貼過星星。 ”女孩忽然說，聲音終 于有了一絲顫抖，“那天晚上她 要去上夜班，給我貼了一 顆在枕頭邊，說只要星 星亮著，她就在?？墒呛?來她再也沒有回來。醫(yī)院 的護士阿姨說，她 下班的時候被車撞了，那 天晚上她也穿了白 色的衣服，跟你一樣?！?
林姐的手指猛地 收緊。她想起一年前那個雨夜，急 診科的同事送來一個 車禍傷者，穿著白色工裝 的中年女人，瞳孔已經(jīng)散大，但 她仍然做了半小時的心肺復(fù) 蘇，直到監(jiān)護儀變成一條直線。那 晚她是值班護士，親自 拔掉了呼吸機，親手寫 了死亡證明。她不知道那個女 人有一個女兒，正等著 她下班回家。
風(fēng)大了 一些。林姐慢慢站 起來，把蔣小棉輕輕摟 進懷里。女孩的身 體一開始僵硬得像木 棍，但幾秒鐘后，她突然 放聲大哭，聲音穿透了整座 安靜的醫(yī)院大樓。林姐低下 頭，貼著女孩的耳 朵說了一句話。
聲 音很輕，但很堅定。
“小棉 ，你媽媽下班那天晚上 ，值班的也是我。”
女孩的哭聲停了。她抬起 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林姐。
“我沒能留住她，”林 姐說，聲音第一次有了裂痕， “但我可以留住你?！?
她抱起 女孩，轉(zhuǎn)身走回安全 通道。女孩的腳上已經(jīng)被她套上 了自己的護士鞋，大了好 幾號，但走起來啪嗒 啪嗒的，像某種倔強的節(jié)奏。走 廊盡頭，值班室的燈光 亮著，一只白色的熒光星星貼 紙粘在玻璃上，在 黑暗里發(fā)出微弱的光。
那天晚 上，林姐沒有睡，她坐 在女孩的病床邊，握著那 只小手直到天光大 亮。晨曦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時 ，女孩睜開了眼睛，看著她， 忽然笑了，露出 兩顆小虎牙。
“ 林阿姨，你的星星還在。”
林 姐低頭，看見自己的胸口果然 還貼著那枚熒光貼紙。在清晨 的陽光下，它已經(jīng)不再發(fā)光， 但她的手很暖和。
她記 住了每一個她沒能抓住的人 。但此刻，掌心里這只小小的手， 是熱的，是真實的，是在她值班 的這個夜晚，她 重新抓住的星星。 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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