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東京的梅雨季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像極了渡邊俊介此刻的心情——綿密、潮濕、看不到盡頭。
他坐在自己經(jīng)營了七年的小印刷廠里，面前攤著一疊即將過期的賬單。辦公室的空調(diào)老舊得像個哮喘病人，此刻正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喘息聲。渡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視線有些模糊。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才發(fā)現(xiàn)鏡片上沾著的不是霧氣，而是從額頭滑落的汗水。
“爸爸，我出門了！”
女兒惠理的聲音從玄關(guān)傳來。渡邊下意識地站起身，想叮囑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八歲的惠理早已習(xí)慣了父親的沉默，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道里。
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渡邊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妻子真由美打來的。他猶豫了大概十幾秒，最終還是接通了。
“俊介，今天能不能提前去接惠理？我要陪客戶吃飯，可能要到很晚。”
“好。”
“還有，排水溝的蓋子好像被雨沖開了，你記得看一下?！?
“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真由美的聲音變得有些疲憊：“俊介，你就不能多 說幾個字嗎？”
渡邊 握著手機，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他 想說“辛苦了”，想 說“對不起”，想說 自己其實很害怕—— 害怕印刷廠倒閉，害怕 被這個曾經(jīng)最親近的女人 看穿自己的軟弱。但所有的話 在出口的一瞬間都變成了一個機 械的“好”。
電話已 經(jīng)掛斷了。渡邊放下手機，重新戴 上眼鏡，目光落 在一張發(fā)黃的合影上。那是 十年前的他，穿著嶄新的 工裝，站在剛買來的印刷機前， 眼睛里燃燒著光。那時的他以為 ，只要努力，就沒有什么 是不可能的。可他忘了，努 力和成功之間還隔著一道叫“資 本”的深淵。七年 下來，他除了這臺二手印刷機 和一屁股債，幾 乎什么都沒剩下。
傍晚 六點，渡邊提前關(guān)了廠門，去惠 理就讀的小學(xué)。 雨還沒停，他撐著傘站 在校門口，看著陸陸續(xù)續(xù)走出 來的孩子，突然意識到——惠理今 天穿的是哪雙鞋？教室在幾樓？
他每天六點半起床，送 走妻子和女兒，八點鐘到廠里開 始工作。晚上十一點 半回家，妻女已經(jīng)入睡 。周末他想陪家人， 但總有客戶臨時 改稿，總有機器需要維修。他從 什么時候開始活成了一個影子 ，一個只存在于賬單和沉默里的 影子？
“爸 爸！”
惠理撐著粉紅色的 雨傘跑過來，書包被雨 淋濕了一半。渡邊趕緊 把傘側(cè)過去，又笨拙 地幫她脫下濕透的外套。 惠理乖乖地站著，仰頭看著父親 。
“媽媽今天要加班?！倍蛇?憋了半天，擠出這四 個字。
“我 知道呀，傍晚媽媽給我 打過電話啦。”惠理的語氣很 輕松，但在輕松背后 ，渡邊聽出了一絲刻意 ?！鞍职?，我們?nèi)コ岳姘?？校門 口新開了一家?！?
渡邊愣了一 下。拉面館里，渡邊看著埋頭吃面 的惠理，恍惚間 看到了二十年前坐在同一 家拉面館里的自己。那 時候他剛考上東京的設(shè)計專門學(xué) 校，對未來充滿了憧 憬。為了省錢，他每次 只點最便宜的清湯面，但吃得很 開心，因為他相 信自己一定能畫出厲害的 東西，然后出人頭地。
“爸爸，你在想什么 ？”
惠理的聲音把他拉 回現(xiàn)實。渡邊張 了張嘴，想說“爸爸在想 自己真的很沒用”，想 說“爸爸覺得很對不起你和你媽 媽”，但最終還是搖了 搖頭：“沒什么，快吃吧 ，面要涼了?！?
回家的路上 ，雨漸漸小了?；堇硗蝗粻孔?了渡邊的手，那只手很小很 軟，像一團溫暖的毛線， 把渡邊冰涼的手指包裹 在里面。
“爸 爸，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
渡邊愣住了。這是 他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 ，卻被女兒先問出來了。
“老師今天說我畫畫沒有天 賦，讓我多學(xué)學(xué)其他同 學(xué)。”惠理的聲 音小小的，“可是我 覺得畫畫很開心呀 ，就像爸爸做印刷一 樣開心?！?
渡 邊的眼眶忽然有些發(fā)酸 。他想起了什么 ，蹲下身來從背包 里翻出一本舊畫冊，封面已經(jīng) 磨損得不成樣子，卻被他小心翼翼 地保護(hù)著。
“ 爸爸年輕的時候 ，也想過當(dāng)漫畫 家。”他翻開畫冊， 里面是自己學(xué)生時代畫的稿 子，雖然生澀，卻 充滿了生命力，“后來 覺得好像賺不到錢，就放棄了。 但是爸爸還是很喜歡畫畫 ，所以開了一家 印刷廠，覺得至少可以和喜歡 的東西離得近一點?！?
惠 理湊過來，認(rèn)真地看那些畫稿。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開心，像個 真正的小女孩。
“爸爸，你也 能教我畫畫嗎？”
渡邊張了張嘴 ，聲音有些哽咽：“好 ?！?
那晚，渡邊坐在惠理的課 桌前，教她畫一只貓。他 的畫筆很生疏，卻意外地 沒有抖。惠理在旁邊認(rèn)真地 看，不時指出哪個地方畫得不對。 渡邊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那個“ 沒用的”愛好，可以在女兒面前 變成一種驕傲。
凌晨一點， 真由美回到家時 ，看到父女倆趴在桌 上睡著了。桌上攤著 一幅已經(jīng)畫好的漫畫，標(biāo)題寫 著——“無能的爸爸， 和拯救他的女兒 ”。
畫里，一個戴著眼 鏡的禿頭大叔，被一只 大手拎到半空中，旁邊站著 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 ，拿著一面畫著“才能”的 小旗子。大叔的表 情又驚又喜，像是 在問：“等等，你說什么 ？”
真由美愣在原地，看著 那幅畫看了很久。雨不知道什么時 候停了。月光從窗外灑進(jìn)來，照 著畫里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
她忽然 哭了，又忽然笑了 。
第二天，真由 美第一次打電話給渡邊，沒 用那種疲憊的語氣：“俊介 ，印刷廠的貸款……我們一 起想辦法還吧?！?
電話 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真由 美聽到了一直以來最想聽到的 回答。
不是“好” 。
是“謝謝你，真由美 。還有……對不 起。”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