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十四歲那年暑假，我在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迷了路。
暴雨毫無預(yù)警地砸下來時，我正在一排獨棟自建房之間轉(zhuǎn)悠。手機沒信號，導(dǎo)航停在原地打轉(zhuǎn)，書包里的物理試卷被雨水泡成了軟趴趴的一坨。我狼狽地跑到最近一戶人家的屋檐下，渾身濕透，牙齒開始打顫。
門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開的。
開門的男人四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格子襯衫。他看起來像任何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甚至帶著點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溫和。他手里拿著一把傘，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小姑娘，這么大的雨，進(jìn)屋里躲躲吧，別感冒了?！?
我猶豫了大概三秒鐘。他說話的語氣很平常，就像在路邊問你要不要搭個便車，太日常了，日常到讓我覺得如果拒絕反而顯得我有毛病。我抬頭看了一眼瓢潑的雨幕，咬咬牙，跨進(jìn)了門檻。
客廳比他看起來的樣子要亂得多。茶幾上堆滿了外賣盒子和空啤酒罐，沙發(fā)上扔著幾件沒疊的襯衫，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像是舊報紙和樟腦丸混合在一起的沉悶感。他見我站在玄關(guān)不動，笑了笑說：“我老婆回娘家了，家里亂，你別介意。”
我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叔叔。
他給我倒了杯溫水，又翻出一條干毛巾遞過來。我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處有一個深深的繭，位置很特別，像是長年累月握著某種工具磨出來的。我多看了兩眼，他察覺到了，把手縮回去，隨口說：“做木工活兒留下的。”
就在這時，墻上一幅畫吸引了我的注意。畫里是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穿著校服，扎著馬尾辮，站在學(xué)校門口，正回頭朝后看。畫工并不算精細(xì)，但女孩臉上的表情畫得很準(zhǔn)確——那種介于緊張和期待之間的微妙神色。我盯著畫看了幾秒，忽然覺得女孩身上的校服很眼熟。那正是我們學(xué)校的校服，紅白拼接的款式，左邊袖口上還有一道補丁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這是您女兒嗎？”我問。
他頓了一下，聲音很輕：“是啊。”
“她也在我們學(xué)校上學(xué)？哪個年級的？”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畫面跳到一個地方新聞頻道。電視聲音開得很大，蓋住了雨聲。他轉(zhuǎn)過來對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進(jìn)門時一樣客氣，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看我的眼神忽然變得很深，像是要把我整個人都裝進(jìn)他的瞳孔里去。
“衣服濕透了，”他說，“要不你去換一身？我女兒的房間就在右手邊第二間。”
我順著他的手勢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緊閉的木門。雨水順著我的發(fā)梢往下滴，空調(diào)的冷風(fēng)從頭頂吹下來，我的后背開始發(fā)涼，那種涼不是空調(diào)帶來的，是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
我捏緊了手里的水杯，杯壁上的溫度剛剛好，像是在告訴我——這杯水，他倒得恰是時候，恰好在我最冷的時候遞到我手上。
他沒有催我，只是靠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我能感覺到他的余光像一雙手，輕輕地、穩(wěn)穩(wěn)地，箍住了我的后頸。
我慢慢站起來，朝走廊走過去。走到一半的時候，我無意中瞥到他家書架上密密麻麻碼著很多相冊，脊背上用記號筆寫著年份。我掃了一眼最近的幾本——2021、2022、2023。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們學(xué)校去年好像有個女生失蹤了。貼吧里傳過一陣，說是在放學(xué)路上沒的，那女孩叫什么來著……
我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動，依然靠在沙發(fā)里。電視里的新聞播報員說著某條路段因大雨實行交通管制，播音腔字正腔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jìn)空氣里。
“怎么不走了？”他問，聲音裹著電視噪音傳過來，像隔了一層水。
“我……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蔽艺f。
“手機不是沒信號嗎？”
“屋里可能好點?！?
他聽完這句話，慢慢站了起來。
雨聲很大，電視很大，空調(diào)壓縮機嗡嗡地響。但在這些聲音中間，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金屬碰撞的聲音。
是從他口袋里傳出來的。像是鑰匙串被握住了。
我看著他那副黑框眼鏡后面的眼睛，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細(xì)節(jié)——他書架上那些相冊的年份，從2018年一直排到了2023年，每一年都不缺，而畫里那個女孩子的校服款式，我們學(xué)校一共換過兩次。他畫里的，是最舊的那一款。
二零一八年。
我攥著水杯的手指節(jié)開始發(fā)白。他向我走過來，拖鞋在地板上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太陽穴上。雨水在屋檐上嘩嘩地流，我突然意識到，這棟房子的隔音效果，從我進(jìn)門的那一刻起，就好得像一個與世隔絕的地下室。
我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走廊的墻壁。
他停在三步之外，咧嘴笑了笑：“別緊張?！?
“叔叔只是想讓你暖和一下。”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