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電影《最后的棒棒》文本片段**
**場景：重慶，朝天門碼頭，清晨。濃霧未散，江面上汽笛聲隱約傳來。**
老李今年六十三歲，在這碼頭上扛了三十年的棒棒。他的竹杠比別人的都粗，磨得油亮油亮的，手柄處凹下去一塊，那是三十年手掌磨出的印記。他蹲在臺階最下面那級，像尊石雕，眼睛盯著從輪渡上涌下來的人流。
“李叔，今天最后一趟了吧？”小陳湊過來，他是碼頭上最年輕的棒棒，三十五歲，在同行里算個后生。小陳肩膀上搭著條灰撲撲的毛巾，棉布襯衫后背濕了一大片。
老李沒答話，只是把煙屁股在臺階上按滅，塞進褲兜里。這習慣他改不了——棒棒從不亂扔煙頭，怕踩到的人罵。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手里拎著兩只巨大的編織袋?！皫煾?，到解放碑好多錢？”
老李站起來，膝蓋咔咔響了兩聲。他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男人?！拔迨！?
“貴了嘛，平常都是四十。”
“平常是你一個人，今天要上坡，路爛?！崩侠钫f得不緊不慢，眼睛卻盯著那兩只袋子。他知道里面裝的是五金件，重得很。
男人猶豫了兩秒，點頭。
老李把竹杠插進袋子捆扎的繩結下，彎腰，蹲步，一口氣把百十來斤的東西扛上肩。竹杠彎成一道弓，發(fā)出吱呀的呻吟。他身子晃了晃，左腳往旁邊挪了半步，穩(wěn)住。
小陳追上來，走在老李身邊：“李叔，昨晚上我刷抖音，看到有人拍咱們棒棒，說這是‘最后的棒棒’，你曉得不？”
老李沒搭腔，步子不緊不慢。解放碑那道坡，他閉著眼睛都能走。以前這條路兩旁全是挑夫，現(xiàn)在沒了，就零星幾個老家伙還在撐著。
“我媳婦說，再不找別的活，下個月娃兒學費都交不起?！毙￡?的聲音低下去。
“那你走嘛。”老李說。
“走啥子走嘛，我除了扛棒棒，啥都不會。你教我?！?
老李停下來，把竹杠換了個肩膀。他看了小陳一眼，那雙眼睛渾濁卻帶著光：“背挺直，步子踩實，心里頭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棒棒這碗飯，吃的就是腳底板和脊梁骨。你怕苦，就趁早滾。你不怕苦，就跟我走完這道坡?！?
小陳愣住了，看著老李的背影。霧在散，陽光從江面反射上來，老李扛著棒棒的剪影被拉得很長，像一個正在移動的山。
他們終于走到解放碑。老李放下貨，西裝男人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元。老李接過來，從貼身口袋里摸出一只塑料袋，把錢疊好放進去，再塞回口袋。
“李叔，你存那么多錢干啥子？”
“給我孫女買條裙子?！?
小陳笑了：“那你還干得動？”
“干不動了再說。”老李把竹杠杵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解放碑的鐘。指針指向九點。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挑貨上坡，也是這個時間，也是這個位置。那時候解放碑還沒這么高，旁邊的小面館一塊五一碗?，F(xiàn)在漲到十五塊了。
他低下頭，拍了拍竹杠。沿江的風吹過來，帶著嘉陵江特有的腥味。老李忽然覺得，這種味道，再過幾年可能就聞不到了。
“小陳，明天還來不？”
“來。”
老李點點頭，朝著江邊走去。他要回家吃午飯，老伴開了空調等他。路上經過那家小面館，他停下來，要了一碗小面，多加一個蛋。老板認得他，多放了半勺雜醬。
“李叔，聽說這邊要拆了修商業(yè)街，以后你們棒棒怕是不讓進了?！?
老李吸了一口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沒說話，只是把竹杠靠在桌角，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面館里電視在播新聞，說今年重慶GDP又漲了。老李吃完面，站起來，把那根竹杠扛在肩上，走進正午的陽光里。
他身后，幾個游客舉著手機在拍照，嘴里喊著：“看，棒棒，快拍！這是重慶的老文化！”
老李沒回頭。他聽見了，但他只是加快了步子。那根竹杠在他肩上微微顫動，像一根還在跳動的脈搏。
后來有人問他，這輩子扛了多少東西。他說記不清了，只記得竹杠換了幾十根，肩膀上的繭子從來沒掉過。
那天下班前，老李在朝天門碼頭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紅塔山，自己抽了一根，剩下的放在臺階上。那是他平時蹲的位置。旁邊有個紙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棒棒——最后一天接活?！?*
收攤時，江風大了些。他拉下卷簾門的瞬間，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來朝天門，碼頭上的棒棒多得像螞蟻?，F(xiàn)在，那些螞蟻都散了。
他鎖上門，把那根竹杠立在家門口，走進屋去。老伴端上來的豆花熱氣騰騰，孫女穿著新裙子在客廳里轉圈。老李笑了，夾起一塊豆花，蘸了辣椒，還沒送到嘴里，眼淚就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舍不得那根竹杠，而是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走了半輩子上坡路，到頭來，連回頭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完）詳情
猜你喜歡掃碼用手機觀看
分享到朋友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