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木雕匠人老靳手藝好，脾氣也怪。他給自己定了個規(guī)矩——每年只接一單活兒。
找他的人卻從沒斷過，有人想出高價請他雕一尊觀音，有人捧著祖?zhèn)鞯某料隳竟蛄巳烊?，老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唯獨(dú)今年秋天的一個黃昏，一個裹著藏青色頭巾的女人走進(jìn)他的院子時，老靳正坐在門檻上削一根棗木拐杖，抬頭看見她，手里的刻刀忽然頓住了。
女人看上去四十出頭，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舊意，像一幅被歲月洗過又重新上色的年畫。她沒有說太多的話，只在老靳面前攤開一張泛黃的紙，紙上畫著一棵樹的輪廓，枝干盤曲如龍蛇，樹冠上卻綴滿了細(xì)小的花苞。她說，她想要這樣一棵樹，用一整塊木頭雕出來，樹根底下刻三個字——“女鴇安”。
老靳把圖紙翻來覆去看了很久，最后問了一句：“你得告訴我，這三個字是 什么意思?！?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笑容有些淡，像深秋水面上一閃 而過的光。她說：“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么每年只 接一單活兒嗎？因?yàn)槟阈睦镱^有一 個木疙瘩，一直 沒能化開?！?
老靳的手一抖 ，刻刀在棗木上劃出一道深 痕。
他確實(shí) 有一個木疙瘩。二十年前， 他還在山里的木器廠做 工，有一天廠里接了一批特殊的訂 單——要雕五十 根供桌的腿，每根腿上刻不 同的蓮花紋樣。活兒不大， 但工期緊，廠里的 老師傅沒人愿意接，最后是他和一 個叫阿寧的女學(xué)徒攬了下來。
阿寧是廠里唯一的女人， 干活時她總是把袖子卷到 肘彎，露出兩截瘦 而有力的手臂， 握刻刀的姿勢像握著一根 繡花針般輕盈。老靳那 時候不愛說話，阿寧卻總是在旁 邊嘰嘰喳喳，今天說山上的野杏子 熟了，明天說墻角那棵老榆樹 開的花能治咳嗽。老 靳嫌她吵，她就故意把刨花撒到他 頭上，然后笑著跑開。
最安靜的時候是每天 收工后，阿寧會 坐在滿地的木屑 里，對著她刻了一半 的蓮花發(fā)愣。有 一次，老靳忍不住 問她怎么了，阿 寧說：“蓮花在淤 泥底下扎根，根 越深，花開得越好。你 說，人能不能也像蓮花那 樣？”
老靳沒有回答。他不 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覺得這個問題太傻， 傻得不像一個只會在木頭 上雕花的女孩子會問出來的話 。
后來那批供桌腿完成的 那天夜里，阿寧一個 人上了后面的野山 坡。第二天早上，人們在山 坡下的碎石堆里找到了 她，手里還攥著一朵 剛開的野花。沒有人知 道她為什么去那里，也沒 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摔 下去的，只有老靳記得，那天早 上阿寧跟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是——“等這批活兒交完， 我想跟你說個事。 ”
這句話像一根刺 ，在老靳心里扎了二十 年。他后來辭掉了 廠里的工作，獨(dú)自住進(jìn) 了山腳下這間老房子 里，每年的訂單 只接一單，雕什么、 給誰雕，全憑當(dāng)天的心情 。有人說他是怪人，有 人說是他手藝太 好所以有架子，只有 老靳自己知道，他只是不知道 該把心里那個木疙瘩 往哪里放。
直到這個女人 帶著“女鴇安”三 個字走進(jìn)他的院 子。
“女鴇安，就是阿寧。 ”女人平靜地說，“我是她的 姐姐。”
老靳手里的棗木拐杖 落在了地上。他 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刨花堵住了一 樣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女人替他撿起拐杖 ，拍了拍上面的土，接 著說：“阿寧當(dāng)年讓我來找你 ，說你心里有個結(jié)，只有用木頭才 能解開。這棵樹的圖紙是 她自己畫的，她畫了一整個冬 天，畫完之后告訴我，等你把樹 雕成了，就在樹根底 下刻上她的名字。”
“可是……可是‘女鴇安’ ……”老靳的聲音發(fā)顫，像 是從木頭縫里擠出來的。
“女鴇，是我們老 家那邊的土話， 叫鴇母是一種鳥。阿寧說她這輩子 最討厭這種鳥，因?yàn)榇謇锶丝傆?它來罵女人。但是她說， 她不怕。她要在自己 名字的邊上刻上這兩個字，讓所 有人都知道，叫什么都無所謂 ，她照樣能把自己 活成一棵樹?！?
女人說完，把那 卷泛黃的圖紙重新塞到老靳手里， 轉(zhuǎn)身走出了院子 。晚風(fēng)把她藏青色的頭巾吹起來一 角，她的背影瘦而直 ，像一根被歲月磨 光滑了的木尺。
老靳低頭看著 圖紙上那棵枝干盤 曲的樹，忽然發(fā)現(xiàn)樹 冠上的那些小點(diǎn)不是花苞， 而是密密麻麻的—— 刻痕。每一道刻 痕都畫得很輕，輕得像 怕驚動了什么。
那晚，老靳點(diǎn) 亮了所有燈，把積了二十年灰 的木料一塊塊搬出來，擺滿了 院子。他在圖紙 的背面找到了一 行小字，筆跡很淡 ，和那些刻痕一樣輕 ——“這些年我在底下扎 了很深的根。老靳 ，你該往上長一長了?！?
老靳 對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刻刀，開始 削第一塊木頭。木屑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 落下來，落在他的肩頭，落 在地上，落在二十年前的記 憶里那個女孩子卷起 袖子的手臂上。
山風(fēng)拂過院子，燈影搖晃，像 極了那個黃昏阿寧坐在木屑堆里 問出的那個問題——人到 底能不能像蓮花一樣。
而這一 次，老靳在心里回了一 句：能。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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