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好色的藝伎
京都的黃昏總是來得特別慢。橘紅色的光從格子窗的縫隙漏進(jìn)來，在地板上投下細(xì)長的光影。我跪坐在鏡前，對著那面有些斑駁的銅鏡，用指尖輕輕撫過唇角——那里還殘留著今早才涂上的胭脂。
我叫菊子，是祇園藝伎。但他們都叫我“好色的藝伎”。
這個名字是那些男人給我取的。起初帶幾分戲謔，后來多了些曖昧，再后來，就成了一種標(biāo)簽，像是和服腰帶上打的結(jié)，解不開，也剪不斷。我有時想，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不再涂胭脂了，這個名字是不是還會跟著我，像影子一樣，甩也甩不掉。
今天來的客人是新來的美國商人布朗先生。我給他斟酒時，他的手指有意無意地碰了碰我的手背，我裝作沒有察覺。藝伎的規(guī)矩，第一條就是：察言觀色，但不露聲色。
可規(guī)矩是給別人看的。
茶 屋里浮著淡淡的煙草味 和油彩的味道， 混合著每年這個時 候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的咔嗒聲。旁 邊的桌上，幾個中 年商人正低聲交談，偶 爾爆發(fā)出一陣笑聲。笑聲 里帶著酒氣，像 他們剛喝下的清酒，溫溫的，黏黏 的。
“菊子小姐，” 布朗先生用蹩腳的日語 叫我，“聽說你會 跳舞?！?
“會一些?！蔽?低頭給他斟上第二杯酒。銀 色發(fā)簪在燈下一閃，他 盯著那點(diǎn)光亮，眼神像被什么牽住 了。
“那你……”他頓了頓 ，“一定很受歡 迎?！?
我沒回答，只微微側(cè) 過頭，用袖口掩住半張臉 ，露出眼角那一抹 笑意。這是藝伎最常用的動作，在 男人們看起來，含 蓄，風(fēng)情，又帶著幾分捉摸不 透。
他喝了一口酒，眼神一直 沒離開我。
“你多少歲了？”
“女人的年齡永遠(yuǎn)比表面要小， 布朗先生?！蔽野?和服的領(lǐng)口整了整，其實(shí)并沒 有亂。我只是想讓手 指有個去處。那枚銀 簪上的細(xì)鏈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像懸在夜空下的水滴， 搖搖欲墜。
他笑了。
他大 概以為我在調(diào)情?？晌抑皇窃?跳舞，一種只有我自己知道的 舞——我用身體吸引，用 眼神拒絕，用微笑遮掩一個 又一個夜里的清醒。
茶屋的 老板娘從門外探頭 進(jìn)來，朝我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是暗 示——該上菜了。我 起身，提起裙擺，踩著木屐走向后 廚。身后，布朗先生的目光 像一根絲線一樣纏著 我的背影。
而在走廊盡頭，我看見了田島正 樹的背影。他穿著一件深 灰色的和服，正在另 一間茶室的屏風(fēng)后與人低聲交談 。
我的心跳漏了一 拍。
田島是東京來的記者， 三年前我見過他一次。那時 他正采訪祇園的 藝伎文化，而我是他最為“ 好奇”的采訪對象。那天他 坐在我對面，沒 有喝酒，只喝茶，目光卻比 別人喝酒時更灼熱。他用 一種奇怪的語氣問我：“你覺得 做藝伎快樂嗎？”
我 捂著嘴笑了：“您問得真 奇怪，誰會問一朵花快不 快樂？”
他沒有笑 。
三天后我收到一封信，是 他的筆跡，只有短短一行 ：“花當(dāng)然不快樂，因?yàn)樗?要被人折下，放在瓶子里，作為 別人的風(fēng)景?！?
我將信折 好，壓在妝臺抽 屜的最下面。從那以后，我就再沒 見過他。
現(xiàn)在我看見他了 。
他的側(cè)臉瘦了一些， 眉骨更深了，像京都秋天山棱的 線條，硬朗而有些冷。他似乎是 感覺到有人在看他，微微偏過頭 來。
四目相對。
那種感覺 像是一下子掉進(jìn) 了冰涼的水里，又像是被人 用指甲劃過脊背，微疼 ，又有點(diǎn)酥麻。
他頓 了頓，朝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也 點(diǎn)頭，然后快步走進(jìn)廚 房。
手里的木 托盤有些沉，心跳卻沒有 因?yàn)殡x開那個視線 而平靜下來。我站在鍋爐前， 明火映著我的臉。老板娘湊過來 問我怎么了，我只搖 搖頭，說沒事。
可我知道，今夜怕是過不好 了。
以前有人問過我， 我這輩子最想要 的是什么。我說，是 能隨意露出真實(shí)的臉 。他們笑我說話像個孩子。可 我知道，我說的是真心話。藝伎 的臉上永遠(yuǎn)畫著 粉白，嘴角永遠(yuǎn) 帶著三分笑意。
可有些東 西，是胭脂蓋不住的。
我端著酒菜走出廚房時，腳故 意不小心絆了一下門檻，酒 灑了一點(diǎn)在袖口上。老板娘心疼 地叫了一聲。我低頭看那點(diǎn) 酒漬，像是雪地里落了一滴墨，越 看越像一只眼睛。
一 只看得見我的心，卻永遠(yuǎn)說不破 的眼睛。
那晚，我在茶屋待到 很晚。布朗先生走后，老 板娘帶著我去向田島先生打招呼 。
他說：“好久不見?！?
我說：“是啊，三年了。”
他笑了，眼神里有我沒有準(zhǔn)備遇 見的東西。是驚訝，是 回憶，還是別的什 么，我分不清楚。我只知 道，站在他面前，有一種 奇怪的感覺——好像我現(xiàn)在 涂的這層粉，正被他的目光一片片 揭下來。
“你在躲我嗎？”他 突然問。
我手里的酒壺頓 了頓，抬起頭看著他：“我有 什么好躲的？”
“有些花不愿意被插在瓶子 里，”他說，“所以會躲。”
我沒再接話。
我 不想讓他看見我的手在發(fā)抖?？伤?的手，已經(jīng)輕輕按在了 我的手背上。
那是一只溫暖的 手，不緊，不松。像 他這個人一樣，永遠(yuǎn)把控 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可今晚，這只手按住我的時候 ，我看見他的指節(jié)分明，青筋微 微鼓脹，好像也 在用著力氣。
“要喝茶嗎？” 他突然問，聲音低 得只在兩個人之間游動。
我 抬頭看他。茶屋里很亂，客人的 笑聲，三弦琴的調(diào)子，木板上的 腳步聲，全都混在一起。 可在這片嘈雜里，我清清 楚楚地聽見了自己心里，有什么東 西，正一片一片地在剝落。 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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