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償還
雨從下午三點就落下來了，一直不停。
林辰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看見雨水把整座城市澆成一片模糊的灰色。玻璃上映出他的臉——四十二歲，保養(yǎng)得當，西裝筆挺，沒有人能從這張臉上看出什么破綻。
他正準備離開，門就開了。
沒有任何敲門聲，門就這樣被推開了。一個穿著舊夾克的男人站在門口，雨水順著他的頭發(fā)往下滴，在門廳積起一小灘水跡。
林辰認出了他。
十年的時光像一刀劈開了兩個世界。陳遠比記憶里瘦了很多，顴骨高高凸起，眼窩凹陷下去，仿佛有什么東西從他身體里被掏空了。但他的眼睛沒變，還是那種讓林辰在無數(shù)個深夜里驚醒的眼神。
“陳遠。”林辰先開了口，聲音比自己預(yù)想的要平靜。
“你還記得我?！标愡h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鐵皮。他走進來，每一步都帶著雨水的氣味。
林辰?jīng)]有動。他看見陳遠從夾克內(nèi)袋里摸出一個信封，封面上寫著兩個字——**償還**。
“這是什么？”
“算賬?！?
陳遠把信封放在林辰的辦公桌上，沒有坐下，就那樣站著，像一尊剛從雨里打撈上來的石像。
林辰?jīng)]有去拿信封。他知道里面裝的會是什么。十年前的案子，一樁商業(yè)糾紛，他作為原告律師，需要一份關(guān)鍵證據(jù)。那份證據(jù)不存在，于是他就“制造”了一份。陳遠是被告方的證人，因為那份證據(jù)，陳遠被指控偽證，判了三年。
三年。十年。林辰的指尖莫名發(fā)涼。
“我出獄那年，我母親去世了?！标愡h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么，“她一直在等我翻案，等到死?！?
林辰的喉嚨發(fā)緊。他見過陳遠的母親，庭審那天，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太太坐在旁聽席上，始終挺直著背。
“我可以給你錢，”林辰說，“任何數(shù)目?！?
“我不缺錢?！?
“那你想要什么？”
陳遠笑了，那個笑容讓林辰后背發(fā)涼。陳遠從信封里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
“我媽住過的地方，”陳遠說，“下個月要拆遷了。開發(fā)商是你現(xiàn)在的客戶?！?
林辰知道那棟樓。他確實在負責(zé)那個拆遷項目，代表開發(fā)商。
“你想讓我做什么？”
“阻止拆遷?！?
“不可能。合同已經(jīng)簽了，補償方案也定了——”
“那就重新定。”陳遠的聲音忽然沉下去，“讓那些老人拿到他們應(yīng)得的。別再用你的手段逼他們簽字?！?
林辰沉默了。他想起十年前那份從不存在卻又存在了的證據(jù)。他想起自己是如何理直氣壯地在法庭上念出那些編造的數(shù)字，如何看著陳遠的臉色一寸寸變白。
“那是我母親的房子，”陳遠一字一句地說，“我現(xiàn)在住在那兒。你要拆遷，先拆了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座城市洗刷一遍。
“如果我拒絕呢？”林辰聽見自己問。
陳遠又笑了，這一次笑容里沒有苦澀，只有一種決絕的平靜。他從信封里又抽出一張紙，放在第一張照片旁邊。
那是一份檢舉信復(fù)印件。十年前那場官司的全部行賄、偽證記錄，每一筆都有證據(jù)。
“我用了十年收集這些，”陳遠說，“你以為我活著出來是為了什么？”
林辰感到自己的手指在微顫。他看著那封信，又看向陳遠。十年的監(jiān)獄生活在這個男人臉上刻下的痕跡，不僅僅是皺紋和消瘦，還有某種更可怕的東西——那是一個人被剝奪一切之后，唯一剩下的東西。
“你如果舉報我，你的律師執(zhí)照會被吊銷，”陳遠說，“房子也保不住。但我無所謂，我什么都沒有。”
他頓了頓，把目光轉(zhuǎn)向窗外：“我唯一還剩下的，就是我媽留下的那棟樓。如果你一定要拿走，那我的后半生就只有一件事——讓你也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
林辰站在那里，許久沒有動。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以為十年足以讓所有人都忘記那場官司，以為陳遠會像大多數(shù)人一樣，出獄后消失在人海里，從此再無交集。
“三天，”陳遠說完這兩個字，轉(zhuǎn)身離開，“三天后我來取答案?！?
門在他身后合上，辦公室里只剩下雨聲。
林辰低頭看著桌上的信封。封面上的“償還”兩個字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像眼淚干涸后的痕跡。
他用顫抖的手拿起那張檢舉信復(fù)印件，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每一個字都認得，每一個字都刺痛。十年前他寫下的那些謊言，此刻像一記記耳光扇在臉上。
陳遠說得對，他確實欠著一筆債。欠陳遠的，欠那個白發(fā)老太太的，欠自己曾經(jīng)還有過一點良心的——那份已經(jīng)死去的良心。
林辰慢慢把信放下，走到窗邊。雨還在下，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團。他看見陳遠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個瘦削的身影在雨中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根被風(fēng)吹彎的枯枝。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庭審結(jié)束那天，陳遠被法警帶走時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時候陳遠什么都沒說，但眼神里的東西，和今天一模一樣。
那是一座天平。一邊是事業(yè)、名聲、財富，另一邊是良心、正義、一個老人的遺愿。
林辰把信封收進抽屜里，拉上窗簾，離開了辦公室。
三天。他還有三天時間，決定是要繼續(xù)踩著別人的骸骨往上爬，還是彎下腰，把那些被他推倒的東西一一扶起來。
電梯緩緩下降的時候，他忽然想明白了——其實他根本沒有選擇。因為從他看見“償還”那兩個字開始，心底那個被他埋藏了十年的聲音就已經(jīng)復(fù)活了。
那個聲音說：欠債，是要還的。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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