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他第一次見到那東西，是在戈壁灘上一個快要廢棄的驛站里。
說是驛站，其實就是幾間土坯房，孤零零地杵在國道邊上，門前掛著塊歪歪扭扭的招牌，被風(fēng)沙啃得字跡模糊。陳默本來沒打算停車的。他沿著國道已經(jīng)開了整整七個小時，副駕上放著喝空了的紅牛罐子，車載音響切到第三張碟，嗓子干得冒煙。但路過那排土房的時候，他一眼就看見了它——掛在檐角下的一枚水滴形掛墜，逆著西北下午三點鐘的太陽，折射出一束讓他瞬間瞳孔收縮的、不該屬于這片荒蕪的光。
那光太干凈了。干凈得像一滴眼淚從天空墜落，剛好落進(jìn)他眼睛里。
陳默鬼使神差地踩了剎車，輪胎在砂石路面上拖出一道焦痕。
驛站里只有一個老太太，佝僂著腰坐在柜臺后面，面前擺著一碗涼透了的奶茶。陳默問那掛墜賣不賣，老太太渾濁的眼睛抬起來看了他一眼，半晌才說了一句話。
“它等的人，是你?！?
陳默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蛘哒f，他當(dāng)時根本沒在意。他只是想把那枚掛墜從檐角摘下來，翻來覆去地看。觸手溫潤，像玉，又比玉輕，像玻璃，又比玻璃暖。最奇妙的是，當(dāng)他握住它的那一刻，胸腔里忽然涌上來一股莫名其妙的安定感——像是沉在水底很久很久，終于浮出水面吸到了第一口空氣。
他付了錢，當(dāng)天晚上沒有離開這個鎮(zhèn)子。
第二天，他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說休假延長。第三天，他把電話關(guān)機(jī)了。第四天，他退了縣城的賓館，搬到了驛站后面那間許久沒人住過的土坯房里。老太太什么也沒問，只是每天傍晚給他端一碗面，然后又顫巍巍地走回柜臺后面，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陳默不知道該怎么解釋自己正在做的事。他本來只是途經(jīng)這里的人，北京有工作等著他，有交了三年的房租，有冰箱里上周買的一盒快要過期的牛奶。那些東西此刻像另一個世界的事情，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枚掛墜上。
準(zhǔn)確地說，是在掛墜映射出的光上。他發(fā)現(xiàn)每當(dāng)正午十二點和午夜零點，這枚水滴形狀的“誘惑之物”會投射出一道光柱，直直地指向戈壁深處某個方向。那光柱很淡，白天幾乎與陽光融為一體，晚上則像一根銀色的絲線，被月光拉得又細(xì)又長。
他試過尋找光柱的盡頭。背上水和干糧，跟著那道光往戈壁深處走，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光柱就在他面前毫無預(yù)兆地消失了，像被人輕輕掐斷。前方只有一望無際的礫石灘和駱駝刺，風(fēng)卷起沙子打在臉上，生疼。
他什么也沒找到。
但他沒有失望。恰恰相反，那種“差一點就能觸及”的感覺像一根羽毛，不斷地搔刮著他的心臟。他回到驛站，盯著那枚掛墜，心里的念頭越來越清晰：再來一次，再走一次，總有一次能找到。
他開始失眠。不是因為焦慮，而是因為興奮。他躺在床上，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和戈壁灘上永不停歇的風(fēng)聲融為一體。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東西喚醒了——在此之前的人生里，他從未對任何一件事產(chǎn)生過如此強(qiáng)烈的、近乎偏執(zhí)的渴望。
第五天深夜，他失眠到了凌晨三點，索性爬起來，裹上外套，推門出去。月亮很大，戈壁灘被照得像一片銀白色的海。他忽然發(fā)現(xiàn)院子里多了一個人——那個老太太坐在土墻下的陰影里，膝蓋上攤著一本泛黃的手抄冊子，手里的撥珠在月光下緩慢地轉(zhuǎn)動。
“睡不著？”老太太頭也沒抬。
陳默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這東西到底是什么？”
老太太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然后說了一句讓他后背發(fā)涼的話。
“它不是東西。它是你的欲望。”她抬起眼，月光照亮了她臉上縱橫的皺紋，像干裂的河床，“你以為你在找它指向的地方——其實它只是在引誘你，讓你看見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別人的掛墜指向金山銀海，指向長生不死，指向某個心心念念的人。而你……”
她頓了頓。
“你心里頭最想要的，是一片沙漠。”
陳默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不對，我根本沒有想要什么沙漠。但話到嘴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掛墜指向的地方，那片荒蕪的、空無一物的戈壁深處，在他眼里確實美得令人窒息。就像一個人終于回到了他本應(yīng)屬于的地方，盡管他從未到過那里。
那個地方在等他。
他站起身，走回土坯房，推開門的時候，月光剛好落在枕邊那枚掛墜上。它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滴還沒有落下的淚水。
陳默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笑，但他停不下來。笑聲在這個沙漠邊緣的驛站里回蕩，像一陣瘋癲的風(fēng)，刮過空曠的戈壁。
沙漠聽見了，它什么都沒說。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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