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仲夏夜驚魂》—— 節(jié)選
克里斯蒂安睜開眼時，天已經(jīng)亮了。不是那種模模糊糊的晨光，而是北歐仲夏特有的、持續(xù)不斷的、仿佛永遠不會消退的白晝。他躺在木屋的硬板床上，瞪著頭頂?shù)臋M梁，努力回憶昨晚發(fā)生了什么。
記憶像碎掉的鏡子，怎么也拼不完整。他只記得那場儀式——或者說，他以為那是儀式。篝火。跳舞。那些穿著白色衣裙的年輕人手拉手圍成圈，歌聲越來越高亢，像某種動物被扼住喉嚨時發(fā)出的最后聲響。然后是佩爾的微笑。佩爾總是微笑，那個金發(fā)的、溫和的、從瑞典來的研究生，此刻正站在門口，端著一碗什么。
“你醒了?！迸鍫栒f，語調(diào)輕柔得像在哄孩子?！霸摵人幜??！?
克里斯蒂安坐起來，接過那只木碗。液體是渾濁的淡黃色，氣味類似腐爛的花瓣混合蜂蜜，甜膩得令人反胃。他猶豫了一瞬，但還是喝了。因為從昨晚開始，每當他不喝，就會聽見丹尼在尖叫——不，不是尖叫，是哭。那種壓抑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的哭。
丹尼是他的女友。更準確地說，是前女友。但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瑞典村落里，男女朋友、前任現(xiàn)任、活著死去，這些概念都變得模糊了。像浸泡在那種黃色液體里的某種植物根系，界限正在消融。
佩爾說這是村落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仲夏節(jié)。但克里斯蒂安記得，按照歷法，今天已經(jīng)是六月二十五日，仲夏節(jié)應該過去了。他不確定。太陽照耀著，從不落下，時間失去了刻度。他的手表停在凌晨一點十七分，分針像長在沼澤里的花莖，再也不愿動彈。
“今天是什么儀式？”他問。
佩爾的笑容沒有變化：“你還會跳舞嗎？”
克里 斯蒂安站起來，頭有點暈。他 跟著佩爾走出木屋。村子里的草 地濕漉漉的，空氣中彌漫 著青草和泥土混合 某種說不清的腥味。其他學生 也陸續(xù)出來了——喬希，馬 克，還有丹尼。丹尼穿著他們發(fā)的 那種白裙子，裙 擺拖在地上，沾了草汁 和泥土。她的臉 蒼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 陰影，但嘴角卻是上揚的。那種 笑容和佩爾一模一樣。
廣場中 央搭起了一個半 人高的臺子，木 頭還新鮮，散發(fā)著松脂的氣味 。臺子周圍插滿了樺樹枝條和野 花。在臺子正中央，豎立 著一根更高的木樁，頂 端雕刻著粗糙的面 孔——那面孔似乎在笑，又似 乎在哭，嘴巴大張著， 像是要吞下什么。
克里 斯蒂安站在人群中。村落里所有的 居民都來了，大約七八十 人，全都穿著白 色衣裙，胸口別著同樣的花飾。長 老——一個滿臉皺紋的老 婦人，頭發(fā)白得幾 乎透明——站在臺前，開始 用瑞典語吟唱?？死锼沟? 安聽不懂，但那嗓音 像從地底傳來，混著風聲和鳥鳴 ，讓他的頭皮發(fā)麻。
佩爾 翻譯給他聽：“她 在講一個故事。很 久以前，仲夏夜，人類 和精靈的邊界會消融。精靈會從地 底上來，在篝火旁跳舞 。她們的舞蹈能 讓麥田豐饒，讓女人受孕，讓疾病 遠離。但精靈會索 取報酬。她們要一個人，一個愿意 進入她們世界的人，作 為橋梁?！?
音樂忽然炸開——鼓聲，琴聲，還 有那種高亢的、撕 裂般的歌聲。舞蹈開始了。
克里斯蒂安看見 丹尼被拉進了隊伍 。她旋轉(zhuǎn)著，白裙子 像花瓣一樣張開。她的臉在陽光 下發(fā)著光，眼淚卻不住地 流淌。她笑著哭，哭著笑， 動作越來越狂野。其他舞者圍 繞著她，也圍繞著他。
有 人抓住了克里斯 蒂安的手。
是佩爾。他那雙 藍眼睛此刻在正午 的日光下幾乎透明，瞳孔縮 成針尖大小。“ 輪到你了，”他說， “你是最合適的。你還 沒有決定?！?
克里 斯蒂安想要掙脫，但四肢像 灌滿了那黃色的液體，沉重 而麻木。他看見臺 子上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面巨大的鼓 ，兩個赤膊的男人正用木槌猛擊鼓 面。鼓聲和心跳融為一 體。他看見那根木樁上的面孔 ，現(xiàn)在張開了嘴— —不，那是真正 的空洞，黑黢黢的，通 向某個不可思議的 深處。
丹尼還在跳舞， 但已經(jīng)沒有人形了。她是一條白綢 ，一束光，一聲尖叫。
“喝下 去，去嘗試新的事物 ?！迸鍫柕穆曇? 像從遙遠的水面?zhèn)鱽怼?
克里斯蒂安低頭 ，看見自己手里不知何時又 端起了那只碗。液體還是溫熱 的，微微顫動，像某種活物。
他抬起頭。所有 白色的衣裙，所有 微笑的面孔，所有澄澈的 、虔誠的、不含 一絲惡意的眼睛，都在看 他。陽光燃燒著，天 空藍得發(fā)白。這是一個 完美的仲夏夜—— 不，是永遠的白晝， 沒有夜晚，沒有結(jié)束。
克里斯蒂安閉上眼，喝了下 去。
他明白了。他們不需要橋 梁。他們需要的是塌陷。 邊界已經(jīng)消失，精靈從未 離開，而人類只是忘記了如何 進入。那木樁的空洞不是 通往精靈的世界—— 那是時間被撕開的口子，從創(chuàng)世 之初就有，在每一塊石頭 里，每一棵樺樹里， 在丹尼和他自己身體的每一個 細胞里，等待被重新打 開。
他睜開 眼，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臺 子中央。腳下是那根木樁，空 洞張開如深淵。陽光 垂直射入，卻照不 見底。
佩爾舉起雙手 。音樂停了。風 停了。所有人的呼吸 匯成一陣巨大的寂靜。
“歡 迎，”佩爾說，那笑容第一次變 得真切，“來到你的仲夏夜驚魂。 ”
天，依然沒有黑。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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