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這世界上的路，有千萬條。有的通往遠方，有的回家，而更多的是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岔道。就像今晚，我正開著我那輛快散架的二手速騰，走在一條最不尋常的路上——送我的老板回家。
凌晨一點，城市的霓虹把雨后的路面染成一片流動的、渾濁的七彩。老板姓張，公司里我們都叫他張總，一個五十多歲、平時總板著臉、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此刻他正癱在我車后座上，像一袋被遺忘的土豆。酒氣混著空調(diào)的冷風，塞滿了整個車廂。
事情的起因，是今晚那場應(yīng)酬。作為剛?cè)肼毴齻€月的司機兼行政助理，我自然是那個被指定送老板回家的人。飯局上，張總端著印著金花的白酒杯，跟幾個穿著考究的甲方談笑風生，一口一個“李總”、“王董”，杯杯見底，仿佛那透明的液體不是辛辣的酒精，而是能澆開業(yè)務(wù)的蜜糖。
我坐在角落，默默地喝著茶，看著他從紅光滿面，到眼神迷離，再到說話開始含糊不清。最后，是兩位副總架著他，像拖著一塊沉重的木頭，扔進了我的后座。
“家……回家……”他嘴里含混地嘟囔著，手指無力地指著前方。
我發(fā)動了車，導航顯示他住在城東的“水榭花都”，一個本市的高檔小區(qū)。車里很安靜，只有發(fā)動機低沉的轟鳴和他粗重的呼吸聲。我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瞥他一眼。他歪著頭，領(lǐng)帶松松垮垮地掛著，胸前的西裝上灑了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漬，大概是紅酒。平時那雙總是審視著一切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眉頭卻依舊皺著，仿佛即使在夢里，那些做不完的報表、談不攏的生意也追著他跑。
車速很慢，我不敢開快。經(jīng)過一個路口時，他突然猛地坐直了身子，把我嚇了一跳。
“?！＼?！”他喊道，聲音嘶啞，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我趕緊靠邊停下。他搖下車窗，把頭探出去，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風吹進來，我打了個寒顫。
“張總，您沒事吧？”
他沒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縮回身子，靠在椅背上，用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近乎虛無的聲音說：“小王，你說……人這輩子，到底是為了什么？”
我愣住了。這問題太大了，大到像是哲學課本里的考題，不該從一個醉醺醺的、掌握著我三個月工資和一份微薄年終獎的老板嘴里問出來。
“為了……為了過得更好？為了家人？”我有些不確定地試探著回答，手心都出汗了。
他搖了搖頭，動作很慢，很無力?！案?好？什么算更好？我在這座城市打拼了三十年，從一張桌子開始干，到現(xiàn)在……到頭來，陪客戶喝到胃出血，兒子在國外一年見不著一次，老婆跟我早就……就剩一張結(jié)婚證。”
他似乎想笑，但嘴角只是牽動了一下，發(fā)出一聲更像嘆息的聲響?！澳阒绬?？剛才在酒桌上，李總那個項目，他喝一杯，我就加兩杯。最后他往我肩膀上拍了拍，說‘老張，靠譜’。那感覺，就像……就像你花了全身力氣，在一座高山上堆了個雪人，別人路過，夸了一句‘不錯’，然后太陽一出來，就化了，什么也沒留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聽不見。我沉默了。車窗外，一輛灑水車唱著《蘭花草》經(jīng)過，水霧在車燈前幻化成短暫的彩虹。
我重新發(fā)動了車，向“水榭花都”開去。這次，我開得更穩(wěn)了。到了他家樓下，保安認出了車，幫忙把他扶進了電梯。
電梯里，他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閉著眼睛。到了十六樓，1602室，門開了。一個穿著睡衣、面容有些疲倦的中年女人接過他，嘴里埋怨著“又喝這么多”，眼里卻滿滿的都是擔心。
他把鑰匙遞給我，含糊地說了句：“謝了，小王。路上……小心?！?
我點了點頭，看著那扇防盜門在我面前輕輕關(guān)上，隔絕了里面昏黃的燈光，也隔絕了那個屬于張總的、真實的生活。
轉(zhuǎn)身走進電梯，那張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里，到底藏著多少疲憊和孤獨，我無從知曉。我只是一個司機，一個剛上路的新手。我唯一能確定的，是今晚走過的這條路，比過去二十六年人生里的任何一條，都要沉重。我把車緩緩駛離小區(qū)，導航屏幕滅了，前方是熟悉的、空蕩蕩的回家路。雨又開始下了起來。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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