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電影片段：《春潮》**
**場景：** 深夜，南方小鎮(zhèn)一間逼仄的錄像廳。墻上貼著《廬山戀》褪色的海報，空氣中彌漫著煙味和汗味?；椟S的燈泡在頭頂搖晃，銀幕上正放著模糊的偷錄港片。
**人物：**
- **阿生**（26歲，鎮(zhèn)機械廠技術(shù)員，穿洗白的工裝，戴黑框眼鏡）
- **林芳**（24歲，棉紡廠女工，扎馬尾，格子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 **老陳**（50歲，錄像廳老板，叼煙，油滑）
**（開場）**
銀幕上男女主角的手在黑暗里試探著交握。觀眾席傳來幾聲曖昧的口哨。阿生坐在最后一排角落，膝蓋上攤著一本《機械原理》，眼睛卻盯著銀幕——不是看情愛，而是看女主角身上那件從未在小鎮(zhèn)見過的連衣裙：收腰，碎花，領(lǐng)口開得很低。
林芳悄悄從側(cè)門溜進來，在他身邊坐下，遞過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桂花糕。
“你又偷拿圖紙了？”她壓低聲音。
“不是偷，是革新工藝?！卑⑸褧沁?推了推，紙頁間夾著一張泛黃的機床設(shè)計圖，用紅筆改了十幾處，“廠里要用三十年老機器做出口訂單，根本轉(zhuǎn)不動。我算過，改個傳動軸，效率能提三成?！?
林芳沒看圖紙，只盯著他烏黑的指甲縫：“昨兒你被廠長罵了？”
“他說我‘搞資產(chǎn)階級技術(shù)歪風(fēng)’?！卑⑸嘈?，將油紙里的桂花糕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里，一半遞給她，“可你信嗎——他小兒子去年考大學(xué)，偷偷托人買香港的《無線電》雜志?！?
**（切入回憶：白天，廠長辦公室）**
廠長把阿生的方案摔在桌上：“上面三令五申‘整頓紀(jì)律’，你搞這些名堂，是想讓全廠陪你挨批？”
阿生頂了一句：“可隔壁縣的紡織廠改了機器，產(chǎn)量翻了兩番?！?
廠長冷笑：“那是他們不要命。我告訴你，鎮(zhèn)上有專人盯著——你昨晚在錄像廳坐到幾點？那個棉紡廠的林芳，是你對象？”
**（回到現(xiàn)在）**
銀幕上出現(xiàn)第一個吻。錄像廳里忽然安靜，有人故意吸了吸鼻子。阿生的手在圖紙邊緣攥緊又松開，圖紙皺了一角。
林芳忽然抓住他的手。她的掌心滾燙，有一層薄薄的繭。
“阿生，廠里要裁人了。”她聲音發(fā)顫，“上周有領(lǐng)導(dǎo)來檢查，說我‘穿衣作風(fēng)有問題’——就因為我把工裝改窄了兩寸?！?
阿生轉(zhuǎn)頭看她。月光從氣窗漏進來，照在她脖頸的弧線上。他想起她剛進廠時的樣子：扎兩根麻花辮，穿母親的舊布衫，笑起來牙齒很白。是他偷偷塞給她一張《大眾電影》內(nèi)頁，封面上外國女人穿著包臀裙。她盯了半小時，說：“這裙子……像火苗?！?
“你怕嗎？”阿生問。
“怕什么？”
“改革?！彼钢y幕上的男女，“他們說那是西方的毒草，可我看，那是人的東西——人想穿得好看，想吻想愛，想用新機器多掙幾個錢，這有什么錯？”
林芳沒回答，只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腰間。工裝布料的觸感粗糲，但布料下腰肢的弧度柔軟而倔強。她嘴唇貼著他耳朵：“那你告訴我，性改革是什么意思？我在婦聯(lián) pamphlet 上看到這個詞——他們說農(nóng)村有人亂搞男女關(guān)系，是改革帶來的禍?！?
阿生的喉嚨滾了滾。他想起一年前，廠里唯一的大學(xué)生因為“亂搞男女關(guān)系”被開除，那姑娘跳了河。人們說她活該，只因她改革了舊式內(nèi)衣，換成了胸罩。
“不，”他說，“性是人的本能，不是禍。改革要改的是讓本能變成羞恥的那套東西。就像機器要改的是卡住不放的齒輪?！?
**（外部聲音：街上傳來拖拉機突突聲，喇叭喊話：“全體民兵注意，今晚清查錄像廳！”）**
老陳猛地掀簾進來：“散了散了！后門！”
人們像受驚的魚群涌向暗巷。阿生抓起圖紙，林芳拉著他跑。碎花手帕從她口袋里掉出，沾上泥水——那是她用省下的布票換的，準(zhǔn)備做成窗簾。
他們躲在廢倉庫的屋檐下，聽見腳步聲逼近。林芳忽然笑出聲。
“笑什么？”
“我想起你上次改機器，差點把廠房炸了。”她捏了捏他硬邦邦的臂膀，“但你成功了——那臺機子現(xiàn)在轉(zhuǎn)得像蜜蜂?！?
阿生沒笑。他從內(nèi)衣口袋里掏出一張揉皺的相片：是他畫的未來紡紗機草圖，但旁邊多了一行紅字：“小心，你碰的是禁果?！?
他劃燃火柴。火光照亮他們年輕的、有汗水的臉。圖紙一角蜷縮成灰。
“我要去深圳?！彼f，“那兒有個新工廠要搞技術(shù)改革。你——”
“我等你。”她打斷他，把碎花手帕塞進他手里，“帶上這個。他說能擋風(fēng)?！?
**（遠處傳來第二遍廣播：“所有文化場所停業(yè)整頓，嚴禁傳播淫穢物品……”）**
阿生忽然吻了她。那是錄像廳銀幕上從未有過的吻——笨拙、短促，帶著桂花糕的甜和機油的苦。他的眼鏡磕在她眉骨上，又冷又硬。
林芳在他唇邊嘗到鹽味。她不知道是自己的淚，還是他額角的汗。
**（畫外音：兩年后，阿生從深圳寄回一封信，里面夾著一張照片：他穿著立領(lǐng)夾克，站在流水線前，身后是印著外文標(biāo)識的機器。信很短：“改革真的來了。我改了一臺機器，夠養(yǎng)活一個小鎮(zhèn)。另：這兒有人賣連衣裙，碎花的，你穿一定好看?！保?*
**（黑屏字幕：1984年，中國首次將“經(jīng)濟體制改革”寫入政府工作報告。1985年，計生委與婦聯(lián)聯(lián)合發(fā)起“性科學(xué)知識普及”活動。同年，全國個體戶數(shù)量突破千萬。）**
**（劇終）**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