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鱷降》
雨已經(jīng)下了整整七天。
陳守義站在自家竹樓的二樓廊檐下，渾濁的江水已經(jīng)漫過了第一層臺階，黃褐色的水面上漂浮著枯枝、塑料瓶，還有一只翻了肚皮的鴨子?？諝饫飶浡癄€的草根氣味，混著泥土的腥甜。他吸了一口紙煙，煙霧被密密的雨簾打散。
下游三公里的地方，就是瀾滄江的支流河道。往年汛期也沒這么邪乎，水漲得快，退得也快，可今年不一樣。村長李德勝昨天在村廣播里吼了三遍：上游水庫泄洪，水位還會 漲。但讓陳守義真正心里發(fā)毛的， 不是水——是那些東西。
昨 晚后半夜，他聽見了牛叫聲。
不對，那不是牛。陳守 義在江邊活了六十二年，他認(rèn)得那 種聲音——低沉、悶鈍，像是從水 底深處滾上來的 雷。他關(guān)了燈，摸到窗邊 ，雨水模糊了玻璃， 只能看見遠(yuǎn)處江面 上浮著幾點暗綠 色的光點，忽明忽滅，像是 在呼吸。
“阿爸，吃飯了?！?女兒陳小穗端著一碗熱 騰騰的酸筍魚湯走出 來。
陳守義沒動， “小穗，今晚把家里 的木板都釘上，門窗加固 ?！?
“洪水又漲了？”小穗 把湯放在竹桌上，擦 了擦手。
“不是洪水 ?！标愂亓x把煙頭碾滅在窗臺 上，轉(zhuǎn)過身來， 臉上的皺紋像干 裂的河床，“是鱷降 ?！?
小穗手里的筷子頓住了 。她當(dāng)然知道“鱷 降”是什么意思 ——這是沿江村寨代 代相傳的傳說：每六十年 一次，當(dāng)江水暴漲到 淹沒江心那塊“鱷 魚石”的時候，蟄伏在江底深處 的老鱷就會浮上來。它們不 是普通的鱷魚，是活了上百年 的“龍種”，身長能到七八 丈，眼睛比燈籠還亮。傳說民 國二十八年那次鱷降，三個村子 的牲口被拖走了一半，淹死的人有 十幾個。
“阿爸 ，那些都是迷信?！毙∷朐诳h城讀 過書，她不信這些。
陳守義沒有說話，只 是指了指屋外。遠(yuǎn)處傳 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東西 撞上了石橋。緊接著 ，村里的狗開始狂 吠，叫聲又突然中斷了 ，像是被什么東西一口吞掉。
然后是尖叫聲 。
從村西頭傳來， 撕破了雨夜。
陳守 義抓起墻角那桿老式獵 槍，從抽屜里摸 出三發(fā)子彈?！澳愦谏?面，不管聽到什么動靜，別開 門?！?
“阿爸！”
他 沒回頭。竹樓的樓梯 在他腳下吱呀作響。
暴雨中 ，陳守義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西走 ，手電筒的光束 在雨幕里勉強(qiáng)劈開幾米遠(yuǎn)。水位已 經(jīng)淹過了他的膝蓋，渾濁的水里有 什么東西在攪動，不時碰到他的 腿。他突然停下腳步——前方 的水面上，橫著一截 巨大的黑影，像是倒下的電線桿。
不，電線桿沒有鱗片。
那截黑影緩緩移動了 ，暗綠色的鱗片在手電光下反 射出冷光，像一顆顆濕漉漉的翡翠 。緊接著，一雙眼睛從水面 上浮起來，琥珀色的豎瞳 ，比拳頭還大，正一眨不眨 地盯著他。
陳守義屏住 呼吸，緩緩抬起槍管。
就在這時，他聽 見身后傳來水花聲。 回頭一看，竹樓的 方向，另一雙眼睛已經(jīng)逼 近了廊檐——小穗還在上面 。
“小穗！關(guān)門！”
他 的聲音被雷聲吞沒了。
那 巨大的鱷魚已經(jīng)開始 爬動，四五米長的身軀在泥 水里拖出一道深 溝，目標(biāo)正是竹樓的立柱。 陳守義扣下扳機(jī)，槍 聲震耳欲聾，子彈打 在鱷魚背甲的鱗片 上，濺出一串火星——只留下 一個白點。
它轉(zhuǎn)過頭 來，張開了嘴。
那一瞬間， 陳守義看見了深淵。 腥臭的熱氣撲面而來 ，喉嚨里是一排排交錯的牙， 像被人胡亂釘進(jìn)去的鐮刀。他終 于明白，爺爺臨 終前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鱷降來了，別想著打，跑。 ”
可他能往哪里跑？
小穗在樓上尖叫，手里的鋤頭砸在 竹欄上，發(fā)出徒勞的響動。陳守義 扔了獵槍，抽出腰間的柴刀， 把刀刃咬在嘴里，一頭扎進(jìn)洪 水里。
冰涼的水 灌進(jìn)耳朵，他睜開 眼睛，青灰色的水底世界里 ，他看見了更多的巨 大陰影，如同潛伏已 久的神明，正緩緩浮起。 它們從四面八方涌來，包 圍了這座孤島般的竹樓。
陳守義攀住竹樓的木樁，爬 上去，渾身發(fā)抖。他抱著女兒，眼 睛死死盯著水面上那些不 斷逼近的綠色光點。
雨還 在下。
更多 光點從江面上升 起，像是整條江都在燃燒。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