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亂世銀光》 片段
民國二 十七年，秋。
老徐蹲在巷口的墻根下，手里捏 著一枚銀元，對(duì)著微弱的月光看了 又看。銀元上袁大頭的側(cè)臉在 夜色里泛著青白的光，安靜得像是 另一個(gè)世界的東西。他吹了口氣， 放在耳邊聽聲響。
“看清楚 沒有？”
黑 暗里傳來一個(gè)沙啞的聲 音。
老徐沒有抬頭，只是 把那枚銀元攥在手心里，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這年頭，假的比真的多 ?！?
“我這包你隨便 驗(yàn)?！蹦侨舜┲L衫 立在暗處，看不清面容，只有 一截?zé)燁^的紅光時(shí)明時(shí)滅，“都 是武昌造幣廠的，正兒 八經(jīng)的官版?！?
老徐把銀元又 摸出來，拇指在上面來回摩 挲。他這輩子跟銀 錢打了大半輩子交道，閉著眼 睛都能分出真假 。這枚銀元是真的 ，他早就知道了。但越是真的，他 越不敢信。
“多少？”
“一百。”
老徐沉 默了一會(huì)兒。
一百枚銀元， 在那個(gè)年月，夠買下半個(gè)鋪?zhàn)印?可要在這亂世里保命，一百枚 銀元，也不過是 踏進(jìn)一只腳。
“不 夠。”他低聲說，“再添五十 ?！?
長衫里的人沒有說話。 煙頭最后亮了一下，被丟在地上碾 滅。黑暗里傳來腳步 聲，越走越遠(yuǎn)。
老徐 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 方向。他知道這人是誰，整 個(gè)城南都知道他是誰。 說是收古董的，可誰家 被抄了，他們第二天就會(huì)上門。誰 跑了路，他們就是消息最靈通 的那一批。這些人背后是誰，不 用問也清楚。
他低頭看了看 手里的銀元，又抬頭看了看 天。
月亮快圓了。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個(gè)晚上，也是這 樣一輪圓月，他爹把家里 最后一包銀元塞到他懷里，推著他 從后門出去。門外是呼嘯的子彈 聲，門內(nèi)是母親的哭聲 。
“往南跑，越遠(yuǎn)越好?！?
那是他爹留給 他的最后一句話。
老 徐把銀元揣進(jìn)懷里，沿著巷 子往回走。夜風(fēng)吹得街上的 紙片沙沙作響，貼著地面游走 。他的鞋底踩在碎瓦上，發(fā) 出脆響。路過陳家糧鋪的 時(shí)候，他停下來看了一眼。兩 扇大門歪歪斜斜地 掛著，被風(fēng)吹得哐哐響。店里的糧 缸被人砸了，碎瓷片散了一地。
三天前，這 里還是這條街最 氣派的鋪面。陳老板每天 早上端著紫砂壺坐在門口 ，看見熟人就招呼 喝茶。前天晚上一伙人沖進(jìn)來， 說是借糧。什么借？ 槍管子頂在腦門 上，把祖宗三代積攢 的基業(yè)，一夜之間掏了個(gè)干凈 。
陳老板現(xiàn)在就躺在 鋪?zhàn)雍竺娴牟穹坷?，?jù)說發(fā)了三天 高燒，嘴里翻來覆去只喊一 句話。
“這世道怎 么就成這樣了?！?
老徐把臉 別過去，加快了腳步。
他 和陳老板不一樣。陳老板想著守， 他想的是走。
走到自家門口的 時(shí)候，月亮已經(jīng)升 到了正中央。老徐推開吱呀作響的 木門，屋里黑洞洞的。他摸到桌邊 ，劃了根火柴，點(diǎn) 上油燈。
昏黃的 燈光照亮了一個(gè)坐在桌邊 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靛藍(lán) 色的舊旗袍，上面沒有繡花，干 干凈凈的。頭發(fā)盤成一 個(gè)低低的髻，露出修 長的脖頸。桌面上攤著她帶來的 包袱，里面是兩件換洗的衣 服和一面小小的圓鏡子。
鏡面 映著油燈的光，像是屋子里又點(diǎn) 了一盞。
“回 來了？”她抬起頭，聲音 很輕。
老徐沒說話，把懷里 的銀元掏出來，一枚一 枚碼在桌上。
銀光在 燈下閃爍，像是活了過來 。
女人看著那些銀元，忽然伸 手拿起一枚，對(duì)著燈管 瞧。轉(zhuǎn)過來，翻過去 ，然后輕輕捏在手心。
“夠了 嗎？”
“你 手里這些，加上我這些。 ”老徐從貼身的口袋里又摸出一 個(gè)布包，打開來，里面 是好幾層油紙裹著的細(xì)軟 ?！皯?yīng)該夠開出城的路條了。先 坐船到漢口，再從漢 口往上走，只要過了萬縣. .....”
“然后就安全了？”女人 打斷他。
老徐張了張嘴 ，沒接話。
安 全？這個(gè)字在他心里已經(jīng)變得比 銀元還稀罕。
窗外的遠(yuǎn) 處，突然傳來一 陣零星的槍聲。女 人肩膀抖了一下，手里的銀 元叮當(dāng)?shù)粼谧郎?，轉(zhuǎn)了幾個(gè)圈。
老徐 走過去，撿起那枚銀元，放在 她手心里。他的手掌很粗 糙，女人的手卻 很光滑。
“明天一早就走 ，”他說，“什么都不 要帶了，能穿多厚就穿多厚 ，能穿多少就穿 多少?；疖嚿侠洹！?
“你跟我說過?！?
“我再說一遍，怕 你忘了?！?
女人沒有笑 ，只是抬眼看著他。
“老 徐，你知不知道 城外那條江，今年淹了多少田？”
“知道?！?
“東邊的 難民，一路從山東討飯 過來，走到咱們這，一 個(gè)縣就死了幾百 口子?！?
“知道。 ”
“那你說咱們?nèi)ツ膬?？”
老徐沉默了。他把 桌上的銀元一枚一枚 收起來，重新包好，塞進(jìn)包袱。
“去哪兒？向南走，只要 還能往前走，就不算死路。”
女人聽完這句話，忽然 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像是月光照在銀元上。
“那你可抓緊了。”她把掌 心攤開，露出那枚銀元 ，“這世道，銀 光會(huì)照得我們走得 很遠(yuǎn)?！?
第二天天沒亮，老徐 推開家門時(shí)，街上起了 薄霧，把整條巷子裹得朦朦 朧朧。遠(yuǎn)處傳來火車的 汽笛聲，像一把 鈍刀，割開了黎明前的死 寂。
女人跟在他身后，包 袱挎在肩上，里面只有幾件 衣裳和那面小鏡子 。
還有一百五十一枚銀 元。
“走了。”他說 。
她沒有回頭。
身后的巷子里，有人在敲 一扇門。
“老 趙，開門，借糧?！?
那聲音 和老徐昨晚聽到的是一個(gè)口音。
他加快了腳步。
霧里，兩 個(gè)人影漸漸模糊。老徐走 在前頭，女人跟在后面，隔著一臂 的距離。那條碎瓦鋪成的路，在 他們腳下發(fā)出細(xì) 碎的聲響，和十幾年前他爹 送他走的那天晚上，一 模一樣。
只 是這一次，他懷里揣著的銀元， 是打算買兩條命。
銀光晃蕩在黑 沉沉的包袱里，在霧里若隱 若現(xiàn)。
那聲火車汽笛又響 了一次。遠(yuǎn)了。
在城門口 ，一個(gè)穿黑制服的人攔住了他們。
“去哪兒？ ”
“漢口?！?
“路 條?！?
老徐遞過去一張 皺巴巴的紙。那人看 了幾眼，抬起頭，目光 落在女人臉上。
“她是誰？”
老徐愣了 一下。他忽然意識(shí) 到，這個(gè)和他一起走了 三年路，一起在這亂世 里顛沛流離的女人，他竟從 沒真正問過她從哪里來，叫 什么名字。
女人 站在他身后，沒有開口。
風(fēng)吹 起她旗袍的下擺，露 一截灰撲撲的襪子。她扶 著包袱的手，微微發(fā)抖。
老徐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 一句——
“內(nèi)人 ?！?
穿黑制 服的人又看了他們兩個(gè) 一眼，把那路條還回來 ，揮了揮手。
“放 行?！?
他們走 過了城門。薄霧散去，南邊是一條 望不到頭的土路。女人回頭看了一 眼身后的城墻，白色的墻面上 ，有子彈的痕跡，有煙熏的 印記，還有一種說不出 是什么的暗色斑點(diǎn) 。
“你看，”她指著 城墻上一塊地方，“太陽出來 了?！?
老徐順著她手指看過 去?；颐擅傻奶炜盏?下，有一小塊發(fā)亮的地方， 金光燦燦的，在城 墻上灑下來，把那些 暗沉的斑點(diǎn)，照得明亮了 一些。
他想起那些銀元，想起 昨晚的一切。
這世道，銀光還能 這樣照，真好。
他 從包袱里摸出一枚銀 元，在陽光下轉(zhuǎn)了一下，銀光飛 出去，像一片薄 薄的翅膀。
“走吧?！?
女 人點(diǎn)點(diǎn)頭。
兩個(gè)人踏上那條土路，太陽在身 后升起。包袱里 的銀元撞擊在一起，發(fā)出細(xì)碎的 聲響。
銀光伴著他們，一路 向南。
而城里的 槍聲詳情
猜你喜歡掃碼用手機(jī)觀看
分享到朋友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