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四周的燈是暗的，只有舞臺上一束慘白的光，照在那個穿旗袍的女人身上。她瘦得像一根晾衣竿，嘴唇涂得太紅，在光里像一道剛裂開的傷口。她唱著一支我聽不懂的歌，調(diào)子軟綿綿的，像蒸過頭的年糕，黏在空氣里不肯散開。
老周推了我一把：“愣什么，叫慧珍姐?！?
我叫了。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清?；壅?姐沒理我，繼續(xù)唱，眼睛望著天花板某處，仿佛那里有個看不見的人在跟她對唱。臺下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人，都是連里的老兵，有的趴在桌上睡著了，有的正往嘴里倒酒，酒從嘴角流下來，順著脖子淌進領(lǐng)口，也沒人擦。
這就是老周念叨了一個星期的“軍中樂園”。
來之前他拍著胸脯說，那是全金門最好的消遣地，有酒有歌，還有女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發(fā)亮，像磷火。可當他真的帶我走進這間鐵皮屋，他倒安靜了，坐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霧把他的臉糊成一團，什么表情都看不見。
慧珍姐唱完了，彎腰鞠了一躬，旗袍的領(lǐng)口開得很大，露出一截白得刺眼的鎖骨。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她也不謝幕，徑直走到一張圓桌前坐下，從桌底摸出一包煙，點了一根。她抽煙的姿勢很熟練，中指和食指夾著煙，吐煙的時候微微仰起頭，喉結(jié)一上一下地動。
老周讓我去敬她一杯酒。
我端著搪瓷缸子走過去，缸子里是金門高粱，辣得像刀子?；壅?姐看了我一眼，笑了：“小娃娃，你成年了嗎？”
“二十一了?！蔽艺f。
“二十一，比我家老四還小兩歲?！彼f完這話就不笑了，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忽然罵了句臟話。罵的是她家的老四，還是罵別的什么，我沒聽清。
這時有個醉醺醺的上士走過來，一把摟住慧珍姐的腰。她沒有躲，只是哼了一聲，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上士嘴里噴著酒氣說要請她喝一杯，她說喝什么喝，你賬還欠著。上士說欠著就欠著，反正下輩子還?；壅浣闾纸o了他一個耳光，不重，啪的一聲，像趕蚊子。上士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笑完就走了。
我端著那杯酒，從頭到尾，一滴沒喝。
那天晚上我替慧珍姐把舞臺上的燈一盞盞關(guān)掉。鐵皮屋變成了一口黑色的鐵棺材，只有門縫里透進一線月光?；壅?姐站在門口，背對著我，忽然說：“小娃娃，這地方不好，以后別來了。”
“可是老周說……”
“老周說的都是屁話。”她打斷我，“我每晚彈的琴，都是送葬的曲子?！?
她轉(zhuǎn)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嗒，像一顆顆釘子，把整個“軍中樂園”釘在黑暗里。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所謂樂園，不過是人們給地獄造的一個大門面，門面越花哨，地獄就越深?；壅浣?的彈指之間，老周發(fā)亮的眼睛里，那十幾個趴在桌上的老兵夢里，埋著的是同一種東西——誰也不說，但誰都知道。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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