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地下偶像
舞臺很小，只有三米寬，五米深，頭頂?shù)臒艄鈮牧藘杀K，剩下的一盞還接觸不良，在女孩轉(zhuǎn)身的時候忽明忽暗地跳動著。
但我依然能看見她額頭上細(xì)密的汗珠。
劇場在澀谷一條后巷的地下一層，十年前這里是個迪廳，后來倒閉了，被改建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墻上貼著褪色的粉色壁紙，空氣里混雜著霉味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觀眾席只有三排折疊椅，一共能坐三十個人。今天來了十一個，加上我，十二個。
音響是二手市場淘來的，高音刺耳，低音糊成一團(tuán)，但女孩唱得很認(rèn)真。她穿著一件自己在網(wǎng)上買的二手水手服，裙擺縫了一圈廉價的亮片，跳起來的時候亮片反射著那盞壞燈的光，像一顆隨時會熄滅的星星。
唱到第二首歌的時候，麥克風(fēng)突然發(fā)出一陣尖銳的嘯叫。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聲音沒有停。她用手按住耳返，換了個站位，避開音箱的正面，繼續(xù)唱。沒有皺眉，沒有停頓，甚至在她轉(zhuǎn)身朝著側(cè)臺比了個手勢——我知道那個手勢，她是在告訴調(diào)音師“沒事，繼續(xù)”。
調(diào)音師是個中年大叔，大概是劇場的老板，每次演出都在角落里一邊抽煙一邊玩手機(jī)。他抬頭看了一眼，把某個旋鈕擰了一下，嘯叫聲消失了。女孩朝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后笑容綻放開來，在接下來的那句歌詞里，她把那個長音拖得比CD版本還要長兩拍，像是在用嗓子把剛才那段插曲抹平。
臺下的十一個人開始鼓掌。
坐在我前排的眼鏡男孩——他幾乎每場都來，我見過他——從包里掏出一根熒光棒，啪地掰亮，舉過頭頂，跟著節(jié)奏左右搖晃。橙色的光映在他的眼鏡片上，他的表情很專注，像是在看什么了不起的東西。
我知道她叫早川千夏，藝名“奈奈子”，所屬團(tuán)體叫“星屑少女”，一共四個人。但今天另外三個人都沒來。官推上說是“成員身體不適”，但劇場老板的女兒私下告訴我，是跟運營鬧翻了，另外三個人集體出走，正在跟另外一家更大的地下偶像公司談合同。
千夏沒走。
上個月在劇場門口，我看見她蹲在臺階上吃便利店的飯團(tuán)，旁邊放著一個拉桿箱，里面裝著演出服和應(yīng)援周邊。那天演出結(jié)束后觀眾只有六個人，票房收入大概不夠付電費。她吃完飯團(tuán)，把包裝紙疊得整整齊齊塞進(jìn)垃圾袋，然后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回頭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今天的狀態(tài)很好，”她說，“新歌的音總算唱上去了?！?
我說：“辛苦了?！?
她搖搖頭，像是要甩掉什么沉重的東西，然后拉起拉桿箱，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箱子的輪子有一只是壞的，在柏油路上發(fā)出咔嗒咔嗒的聲響。那個聲音在空蕩蕩的巷子里回蕩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新曲結(jié)束，進(jìn)入MC環(huán)節(jié)。千夏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喘了幾口氣，額發(fā)濕透了貼在皮膚上。她的眼神掃過臺下的十二個人，然后笑了，那個笑容和她在舞臺上任何一個笑容都不一樣——沒有用力過猛的營業(yè)感，沒有精心設(shè)計的角度，只是單純地、由衷地笑了。
“今天來了好多新面孔呢，”她說著，用手背擦了一下下巴上的汗，“我是星屑少女的奈奈子，謝謝大家來看我。”
一個坐在后排的大學(xué)生模樣的女生舉起手：“奈奈子醬，新曲很好聽！”
千夏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歌詞是我自己寫的哦?！?
“真的嗎？”
“嗯，”她點點頭，停頓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什么決心似的，補(bǔ)了一句，“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后星屑少女變成了我一個人，你們還會來看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鐘。
前排的眼鏡男孩毫不猶豫地舉起熒光棒，橙色的光又亮了起來?！爱?dāng)然會?！?
然后另外一個觀眾也舉起了應(yīng)援棒，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黃色的、粉色的、藍(lán)色的光在昏暗的劇場里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是有人點燃了一排小小的蠟燭。
千夏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光，沒有說話。
然后她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觀眾，肩膀輕輕地抽動了一下。幾秒后，她轉(zhuǎn)回來，臉上的妝已經(jīng)重新整理好了，再次掛上了那個營業(yè)式笑容，但眼眶還是紅的。
“謝謝，”她說，聲音有點啞，“那下一首，是出道曲《通往明天的指南針》?！?
音樂響起，那盞壞掉的舞臺燈又閃了一下，然后終于徹底暗了下去。她站在陰影里，只有觀眾席的幾根熒光棒提供著微弱的光源。但她依然在唱，每一個音都踩得穩(wěn)穩(wěn)的，每一個動作都做得一絲不茍，仿佛面前不是十二個人，而是一座座無虛席的巨蛋。
燈光再也沒亮起來。
但她沒有停下。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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