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新婚夜，我和老蘇因?yàn)檎页潆娋€，在二十九寸的行李箱里翻出了那部電影。
老蘇舉著落灰的光盤盒子，封面是一對男女在雨中狂奔，頭頂是輛倒懸的公交車。他瞇著眼看了半天，說：“這是你什么時候 買的？”我把盒子從他 手里抽走，封面 上的字早就磨得看不清了，但我 知道它的名字，叫做《適 合夫妻倆新婚夜看的電影》。
這電影是我們戀 愛三年唯一沒看完的那一部。第 一次約會，我挑 了這部，老蘇買了爆米花和 可樂。結(jié)果電影開場 十七分鐘，他接了個 急診科的奪命連環(huán) Call，直接把可樂潑 在了前排乘客的褲子上。等他從 醫(yī)院回來，我早就把碟片 買好了，說“下次再看”。下次和 下次之間，永遠(yuǎn)不會再出現(xiàn)的 那次，就叫下次 。
此刻，他還 沒解完襯衫的第三顆扣 子。牛仔褲的兜 里還插著那只錄音 用的筆，結(jié)婚儀式上他對著三百 人獻(xiàn)唱，詞兒是半 夜兩點(diǎn)在浴室里對 著花灑練出來的。
我把電影塞進(jìn)投影儀 。老蘇笑了笑，關(guān)了 燈，靠過來，肩膀貼著我。屏 幕上出現(xiàn)了那輛倒 懸的公交車，在暴雨天的十字路 口上方旋轉(zhuǎn)。
電影里 說，住在八樓的夫妻從不在家 里說話。丈夫是建筑繪圖 師，妻子是潛水教練。他們的 交流方式是把字寫在紙上，揉 成團(tuán)，從這頭丟到那頭。丟 得準(zhǔn)的，就得到吻；丟不準(zhǔn)的 ，第二天繼續(xù)。 有一天，妻子潛水回來帶了一 枚蚌殼，兩個人用匕 首劃開，里面有一 顆黑色的珍珠。
丈夫在紙上寫：“你要不 要離開這個城市？”
妻子在紙上寫：“你能和我 一起潛水嗎？”
丈夫 又寫：“我會淹死?！?
妻子就笑，在蚌殼背面畫了 一個人，背著氧氣瓶，面前是 深藍(lán)色的海水。她用鉛 筆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淹 死在我身體里。”
老蘇的手 從我的肩頭滑到腰側(cè)，他 的小指勾住了我睡衣的系 帶，一下，又一下， 像在彈什么曲子。銀幕上的 夫妻開始把紙條貼在冰箱上，貼 滿了一整面白色門板。 那些字歪歪扭扭 的，有認(rèn)真的斜，有憤怒的重， 有撒嬌的輕。密密麻麻 ，像皮膚紋路。
我突然 想，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婚 姻都是這樣吧。把說不出 口的話寫在別的地方，寫在 眼睛的余光里，寫在早 晨出門前沒拉平的 衣角上，寫在新婚夜還沒解開的 第三顆紐扣上。 因?yàn)檎f出來就太輕 了，說出來就像所有愛 情的俗套。
電影來到第三 個片段，暴雨夜 ，丈夫把最后一盞吊 燈擰下來。整間屋子只 剩下黑暗，和一個會發(fā)光的小海 馬燈——那是妻子的。他 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丈夫 的手放在妻子的手心里，像 某種小動物。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最后從褲兜里摸 出一把卷尺。
他量了量 妻子的腰圍，量了量她 的臀圍，然后把數(shù)字寫在 護(hù)腕上。寫完了 ，打上死結(jié)。
他這輩子 畫了無數(shù)棟樓，最高的一 座七十二層，在另一座城市。但在 這張圖紙上，他只畫了一排樓 梯，通向天臺。屋頂上 他畫了兩把椅子，緊緊挨著，像雙 生花。
那周，我媽媽正好來家 里住，客廳的沙 發(fā)床折疊著，棉被 疊得整整齊齊，但晚上， 我們都不出聲了。老蘇在 一張便利貼上寫了“給我留門”， 貼在我睡衣兜上。第二天早上， 他兜里有我回的字條：“記得敲三 下。”
浴室的 燈是聲控的，咳嗽一 聲就亮，一熄燈就 滅。我們對著一面鏡子的光，把對 方的名字寫在水汽里，寫一 個，擦一個，又寫一個，又擦一個 。那些名字像魚一樣游 進(jìn)下水道，嘴里吐著幸福的 泡。
電影演到最后一個 鏡頭，妻子懷孕了，浮潛 時被水母蜇了胳膊。丈夫連 夜畫了一幅圖，是一 座水底城市。他把圖紙放進(jìn)防水 袋，潛水服穿上，從船上 跳下去。他在海里 游了很久，終于找到一片光滑的 礁石，把圖紙貼在上面。
海平 面以上的世界，什么都變了。 海平面以下，字不會消失。
我和老蘇誰都沒動。
字 幕滾動的時候，他把頭埋進(jìn)我的 頸窩里，聲音悶悶的， 說：“我可能要跌進(jìn)你的海底 了。”我說：“那就別 再起來。”
投影儀的光還在轉(zhuǎn) ，天花板上倒懸的公 交車的影子慢慢消散了。老蘇的 手終于解開襯衫第三 顆紐扣，他沒有像電影 里那樣量我的腰圍 ，只是把左手的指節(jié)一個一 個按在我的脊椎上，像在鍵 琴上找旋律。
月光從窗簾縫漏 進(jìn)來，照在沙發(fā) 上的電影盒子上，那盒子翻 到背面，底下有一行極小的 字，是影碟店貼 的舊標(biāo)簽：“謹(jǐn) 以此片，獻(xiàn)給所有在 婚姻里還不肯離婚的人?！?
老蘇的聲音在黑暗里說：“我 們很幸運(yùn)?！?
是的，我 們很幸運(yùn)。
這世上所 有的愛情，到最后都會變成 一部很長的電影 。前一半寫滿了青春和浪 漫，后一半寫滿了耐 心和盼望。而新婚夜，只是第 一場字幕結(jié)束，正片剛剛開始 的地方。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