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回憶初體驗》
## 片段：第十七次潮汐
他關掉引擎，把車停在廢棄的加油站旁邊。四十七歲的林遠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深夜開三個小時的車，來到這片三十年前第一次看見的海。
海浪聲從黑暗中涌來，像記憶本身一樣模糊而固執(zhí)。他搖下車窗，咸腥的風灌進來，帶著一種近乎疼痛的熟悉感。副駕駛座上放著一瓶沒喝完的威士忌，CD機里循環(huán)著那首老歌——他找了整整三十年才在某個音樂論壇上找到的版本。
“林遠！你到底行不行啊？我們要遲到了！”
十七歲的周舟趴在副駕駛座窗戶上，白色校服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面投降的旗幟。林遠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發(fā)白——他偷了父親的車，剛剛拿到駕照第三天，緊張得連離合都踩不好。
“別催！”他吼回去，聲音卻在發(fā)抖。
那是1993年6月12日，高考結(jié)束的第二天。班里所有人都約好了去海邊露營，但只有林遠和周舟知道，他們真正的計劃是看一次日出。只屬于兩個人的日出。十六歲的夏天，他們在學校圖書館的舊地理圖冊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地名——望海角。據(jù)說站在那個岬角上，能看到太平洋的第一束光。從那天起，“去看一次日出”就成了他們之間最秘密的暗號。
車子在半路就拋錨了。老舊的桑塔納冒著白煙，像個哮喘病人一樣癱在鄉(xiāng)間公路上。林遠狠狠踢了一腳輪胎，疼得齜牙咧嘴。周舟卻笑得前仰后合，從后備箱里拿出兩瓶汽水，遞給他一瓶。
“算了，我們走路去?！?
“瘋了嗎？還有十公里！”
“那又怎樣？”她眨眨眼，麥色的皮膚在夕陽下閃著光，“你怕了？”
他當然怕。怕天黑，怕迷路，怕父親發(fā)現(xiàn)車子壞了會打斷他的腿。但更怕在她面前承認自己怕。于是他喝光汽水，把空瓶往路邊的草叢里一扔，大步走在前面。
“誰怕誰是狗。”
他們走了整整四個小時。天黑得徹底，沒有路燈，只有遠處的漁火和頭頂?shù)男?星。林遠從背包里掏出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切開一條細細的路。周舟跟在后面，偶爾踩到他的鞋跟，會驚慌地跳開。她的呼吸聲，腳步聲，衣服摩擦的窸窣聲，都成了黑暗里最清晰的存在。
“林遠，你說海是什么樣的？”
“你又不是沒見過。”
“我說的是太平洋。不一樣。”
“能有什么不一樣？都是水。”
“你這個人真沒意思。”她賭氣地加快腳步，走到他前面。
手電筒的光落在她背上，校服上印著學校名字的藍色油墨已經(jīng)洗得發(fā)白。她后頸上有幾根碎發(fā)，被汗水粘在皮膚上。林遠突然覺得嗓子發(fā)干，想說點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凌晨三點，他們終于到了。望海角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小漁村，沒有地圖上畫得那么壯麗。碼頭上停著幾艘破舊的漁船，海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周舟坐在防波堤上，雙腳垂在堤壩外面晃蕩。林遠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該坐下還是站著。
“還有兩個小時日出呢?！?
“我知道?！?
“冷嗎？”
“有一點?！?
他猶豫了一下，脫下校服外套遞過去。她沒有接，而是往后一靠，靠在他膝蓋上。林遠僵住了，整個人像被釘在巖石上。海風很大，吹得他單薄的襯衫獵獵作響。他慢慢蹲下來，在她旁邊坐下，肩膀碰到肩膀。周舟把頭歪向他，呼吸均勻而緩慢，像是睡著了。
他沒有動。那一刻，他覺得如果時間停在這里，這輩子就不用再活了。潮聲在腳下起伏，像是整個宇宙的心跳。
天亮了。但太平洋的第一束光沒有來。陰天，厚重的云層壓在海面上，日出被吞沒得一干二凈。周舟睜開眼睛，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他，突然笑了。
“失敗了。”
“嗯。”
“那下次再來？”
“好?！?
他們沒有下次。高考成績出來，林遠去了北方，周舟去了南方。第一年還寫信，后來換了電話，再后來斷了聯(lián)系。三十年里，林遠結(jié)了婚又離了婚，開了公司又破產(chǎn)，在幾個城市之間搬來搬去。他以為自己早忘了那個夜晚，直到上個月在舊物箱里翻出那本地理圖冊，發(fā)現(xiàn)夾在望海角那一頁的紙條——“下次，我們說好了啊?！?
他哭了。
現(xiàn)在他坐在車里，把威士忌灌進嘴里，酒精灼燒著喉嚨。窗外終于開始泛白，陰天，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樣。他推開車門，踉蹌著走到防波堤上——那里已經(jīng)修了護欄，裝上了景觀燈。他翻過護欄，坐在水泥堤面上，雙腳懸空。
然后他看見了。
不是日出。是一個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坐在不遠的另一段堤壩上，頭靠著旁邊男孩的肩膀。男孩僵硬地坐著，像一尊雕像。他們的校服被海風吹得鼓起，像兩面旗幟。
林遠看著他們，很久很久。然后他仰起頭，把瓶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干。潮水拍打礁石，第十七次，和第一次一模一樣。
他輕聲說：“周舟，我看過了。什么都沒有。可我還是想再來一次。”
海浪是唯一的回答。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