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彼女》
雨下了一整夜，東京的霓虹在水洼里碎成千萬片粼光。中年男人蜷在代代木公園的長椅上，西裝濕透，公文包擱在腳邊，像一只溺斃的海鷗。他叫佐藤健一，三個月前被公司裁員，妻子帶著女兒回了娘家。此刻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讓這場雨把自己沖進(jìn)下水道。
腳步聲踏碎了雨幕。
一個女人站在他面前，赤著腳，白色連衣裙吸飽了水，貼在身上仿佛第二層皮膚。她的頭發(fā)滴著水，臉上卻沒有任何被雨淋濕的狼狽，反而像剛從某個溫暖的地方走出來?！澳阍诘任摇！彼f。不是疑問句。
佐藤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輪廓。路燈從她身后打來，把她整個人鑲成一圈模糊的光暈?！澳闶钦l？”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
“彼女?！彼崃送犷^，像是在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大家都這么叫我。沒有姓，沒有名，就是‘她’?！?
他本該覺得荒謬，但雨夜是滋生幻覺的溫床。他想起小時候聽過的傳說：下雨天的十字路口 ，會有穿著白裙的女鬼問你 借傘?？裳矍斑@個女 人并不像鬼，她的呼吸在 冷空氣里凝成白霧，是活人的溫 度。
“你在等人?！彼?重復(fù)了一遍，然后彎下腰，用兩根 手指從積水里夾起 一片銀杏葉，“等一個永 遠(yuǎn)不會來的人——你自己。 ”
佐藤的瞳孔猛地收 縮。這句話像一枚針， 準(zhǔn)確地刺進(jìn)他心底最酸軟的地 方。三個月來，他每天都在等 一個電話，等妻子 原諒他，等公司重新雇用他 ，等那個站在天臺邊緣 的佐藤健一跨回安全的 一側(cè)?？伤鹊?的只有越來越長的黑夜。
“你 怎么知道？”
“ 因為我就是等來的?！彼?長椅的另一端坐下，濕透的裙子 在木條上洇開深色的印記，“每 個人都以為自己在 等別人，但最終都會發(fā)現(xiàn)， 自己才是那個被等 的人?！?
她說話的時 候，雨忽然小了 一些。水珠從她的下頜 滴落，在膝上綻開細(xì)小 的透明花朵。佐藤盯著那些水花 看了很久，突然問： “你叫什么名字？”
“ 你沒有在聽?！彼龂@了 口氣，轉(zhuǎn)過臉來，第一次正視他。 她的眼睛是淺褐色的 ，瞳孔深處有一簇微弱的光， 像黑暗中搖曳的燭火，“名字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跟我 走嗎？”
跟他走。這三個字 像咒語，讓他冰凍的心跳重新開始 振動。他想起二 十五年前，還是大學(xué)生的 他在北海道的小站等 火車，一個穿著同樣白裙的女孩也 是這樣問他：“你 愿意跟我走嗎？”那時他拒 絕了，因為要回東京參 加面試。后來他再也沒 見過那個女孩，只是偶爾在 公司加班的深夜，想 起鐵道邊簌簌的 櫻花。
“去哪 里？”他問。
“隨 便哪里?！彼酒饋?，赤腳 踩進(jìn)雨里，白裙擺在地面拖出 蜿蜒的水痕，“只要不是這里 ?！?
佐藤低頭看了看自己—— 失業(yè)的男人，失敗的丈夫， 消失的父親。他從長椅 上站起來，公文包 留在原地，灌滿水的皮鞋踩下 時發(fā)出“咕嘰”一聲。他跟 著她走入雨幕。
奇 怪的是，當(dāng)他邁出第一步， 雨停了。不，不是 停了——是雨絲在 他頭頂自動分開，像被一把 無形的傘擋住。他回頭，看見 長椅上那片濕掉的 痕跡正在迅速蒸發(fā)，仿 佛從來沒有人坐過。
“別回 頭。”她的聲音從前 方飄來，已經(jīng)遠(yuǎn)了十幾米 。
他加快腳 步追上，但她的背影始 終保持著同樣的 距離。穿過公園，走上空無 一人的街道，霓虹燈光依 次熄滅，像是替他 們關(guān)上身后的門。她帶他 穿過一條狹窄的巷子，墻上滿是 涂鴉，一只野貓 蹲在垃圾桶上，綠眼睛盯著他們 經(jīng)過。
巷子盡頭是一扇紅色 的門，嵌在水泥墻里 ，突兀得像一道 傷口。
她停下，手指撫上門 的金屬把手?！斑@是最后 一站?！彼D(zhuǎn)過身來，淺 褐色的眼睛突然變得很亮， 亮得不像人類的眼睛，“推開這 扇門，你就會變成‘彼女’ 等待的那個人。 ”
“變成什么 ？”
“你自己?！彼p輕 笑了，笑容里有悲憫， 也有疲憊，“不是丈夫，不 是職員，不是父親——只是佐藤健 一。那個二十歲的 、還沒有學(xué)會等待的佐藤健一。 ”
他的手懸在把手 上方。門縫里滲出暖黃色的 光，帶著櫻花的香氣和遠(yuǎn) 處火車的汽笛聲。他要推開嗎 ？那個沒被辜負(fù)的、干 凈的自己，真的還在門后等著 嗎？
“如果不推呢？ ”他問。
她低 下頭，裙擺已經(jīng)干透 了，在夜風(fēng)里輕輕飄動?！安煌频?話，”她指指巷子外面 ，“雨會繼續(xù)下，你會回到 長椅上，繼續(xù)等。等一個永遠(yuǎn)不 會來的電話。”
佐藤深深吸 了一口氣，冰涼潮濕的空 氣灌進(jìn)肺里，帶著這三個月 以來最清晰的刺痛。他握緊把 手，轉(zhuǎn)動，用力推開了那扇門 。
白光涌出的 瞬間，他聽見身后傳來 輕輕的嘆息——像雨聲，像櫻 花落地的聲音，像有人溫 柔地說了一句什么。
然 后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那片門 ，孤零零地立在 巷子里。她站在門前，看著白光 漸漸消散，露出另一 邊——北海道小站 的月臺，二十歲的佐藤健一背 著書包，正對著空蕩蕩的鐵軌發(fā) 呆。他身邊的櫻花樹正落著花 ，有一片粘在他的衣領(lǐng)上。
她伸手，隔著空氣替他摘掉那 片花瓣。
“終 于等到你了?！彼f。
然后她轉(zhuǎn)過身，邁著赤 腳走進(jìn)另一條巷子 。雨又開始下了， 打在霓虹燈上，打在她 消失的背影上。沒有 人知道她要去哪里，也沒有人 知道她等到了誰。
只 有下一個雨夜，下一 個長椅上，另一個絕望的人，會聽 見一句輕飄飄的問話：
“你在 等我嗎？”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