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竹夫人》
夏夜的熱氣像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摁住整座城市。沒有風，連蟬鳴都懶洋洋地斷在半空。我躺在涼席上，翻來覆去，背心黏在皮膚上，汗珠順著脖頸滑進枕頭。
后來我起身，從衣柜最深處摸出一個東西。竹夫人。
它躺在那里，舊得發(fā)紅。篾條在歲月里褪去了青綠，露出一種溫潤的黃褐色，像老人的手掌。我把它抱到床上，像小時候那樣橫著擱在胸前，手臂環(huán)上去，下巴抵著微涼的竹篾。
竹夫人是鄉(xiāng)下奶奶的手藝。每年夏天，她都會去屋后的竹園砍幾根新竹，用篾刀劈成細條，再用水泡軟。她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膝蓋上攤著半成品，手指翻飛，像鳥兒梳理羽毛。竹篾在她指間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比任何音樂都好聽。
她說，竹夫人是有骨頭的。每一根篾條都有自己的脾氣，順著紋理編，它就溫順；如果硬拗，它會斷給你看。所以編一只竹夫人，要像對待人一樣，有耐心，有尊重。
我記得她最后一次編竹夫人，是十年前。那時她眼睛已經(jīng)花了，手也不穩(wěn)，篾條扎破了她的手指，血洇在青竹上，她也不吭聲，只是用布條纏一纏繼續(xù)。編好后，她遞給去南方上大學的我說：“城里空調(diào)吹多了骨頭疼。晚上 抱個竹夫人，風是 活的?！?
后來我去 了很多地方，用席夢思，用空調(diào) ，用過各種高科技的涼枕。 竹夫人被我遺忘在出租屋的角落 。直到奶奶去世那年， 我回家收拾遺物，才在一個藤箱 里又見到它。奶奶 走之前給它上了桐油，用棉布 細細擦過。母親說 ，老人家最后那幾天老念叨： “竹夫人得常用 ，越用越亮。”
我把它 帶回了城。但這些年， 它一直睡在衣柜深處。
今 夜，當我終于把它重 新抱在懷里，一種久違的清涼從 竹篾的孔洞中滲透 出來。不是冰冷的，是那 種微微的、綿密的涼意，像 井水的溫度，帶著一點點竹 子的清香?？照{(diào)的風是死的， 竹夫人里的風卻是活的。它穿 過鏤空的篾縫，在 我胸口和手臂之間流動，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空氣在 皮膚上輕輕摩挲 。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 ，奶奶在院子里一邊編竹夫人 一邊說：“竹子空心的， 所以能裝風。人要是 也能留個空心，就能裝下夏天。 ”我當時不懂，現(xiàn)在好像懂了。
竹夫人的內(nèi)部是空的，但它 卻能承載整個夏夜 的微風。而我們的心， 塞滿了焦慮、欲望和未完成的夢 ，像個實心的木頭，連一絲風都進 不來。奶奶編了一輩子竹夫人，她 是想告訴我們：留一些空，才能讓 好東西進來。
凌晨三點，我抱 著竹夫人終于睡 著了。夢里回到了老家的竹園， 奶奶站在夕陽里，手里捏著一根新 篾，對我說：“回來啦？幫我 把這跟竹條捋直。”
我走過 去，手上傳來竹子的溫熱和微 澀。奶奶笑了，皺紋像竹編的 花紋一樣細密。她把手上的竹夫人 遞給我：“這個新 編的，給你。夏天還長。 ”
我醒過來時 ，窗外已經(jīng)泛起魚肚白。懷里的竹 夫人還是涼的，老槐 樹的影子落在床頭。
自從那 天之后，每個夏夜 我都會抱著竹夫人入睡。朋友笑 我像個老古董，我說你不懂，它 是個有骨頭的枕頭，也是個有 記憶的風。后來我學 會了自己修竹篾，從網(wǎng)上買了工具 ，照著奶奶的手法編 。編得歪歪扭扭，但 總歸能接上斷掉的地方。
母親 在電話里聽說后 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你奶 奶要是知道，該高興了 ?！?
我想， 她一定知道。
因為每一只竹夫人，都是 用時間編成的。而時間 ，從來不會真正消 失。它只是換了 一種方式，留在竹篾的溫度里，留 在風的形狀里， 留在那些我們以為已經(jīng)忘記、卻始 終抱在懷里的東西里。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