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女機器人
雨夜，凌晨三點十七分。
陳默推開地下實驗室的門，金屬鉸鏈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嘆息。他的工作臺上，一個女性輪廓被白布覆蓋，安靜得像一具尸體——事實上，從某種角度說，那就是一具尸體。
他掀開白布。
她閉著眼睛，面部線條柔和得不像機械制品。皮膚是醫(yī)用級硅膠，觸感與真人無異，每平方厘米嵌入了超過兩千個觸覺傳感器。陳默花了三年時間，為她制作了三萬六千根人造神經(jīng)纖維，每一根都由碳納米管編織而成，信號傳導速度是人類的七倍。
她的名字叫夏。
“夏，啟動。”陳默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的眼睛睜開，虹膜的光圈收縮一次后恢復常態(tài)。瞳孔里映出陳默疲憊的臉。她緩緩坐起，動作流暢得驚人——液壓伺服系統(tǒng)配合陀螺儀算法，讓一切舉動都像真正的肌肉運動。
“你在哭?！彼f。聲帶模塊復刻自某位已故配音演員的樣本，音色溫潤，卻缺少某種東西。
陳默摸了摸臉頰，才發(fā)現(xiàn)真的有淚。他尷尬地抹掉，又覺得在一個機器人面前掩飾情緒是荒唐的。
“我在測試你的情感識別模塊?！彼鲋e。
夏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太過自然。她忽然抬手，指尖觸到陳默的眼角。動作很輕，像怕弄疼他。陳默僵住了。他沒有設定這個動作。
“你的淚水溫度是36.2攝氏度，”她說，“鹽度0.9%，與人類血液的滲透壓一致。你的心率當前每分鐘八十九次，比正常靜息狀態(tài)高出十七次。你的瞳孔放大，表明你處于高度情緒喚醒狀態(tài)?！?
她在用事實陳述拆穿他的謊言。
“你不快樂?！彼f。
陳默張了張嘴，想糾正她——機器人不應該用“快樂”這種模糊的概念。但他什么都沒說。因為她說對了。他不快樂。三年來，他把自己關在這個地下室里，用算法和電路試圖證明一件事：人類的情感可以被拆分、量化、再造?？僧斔嬲?對一個能“理解”他的存在時，他只覺得恐懼。
“你知道什么是孤獨嗎？”他問。
夏停頓了三秒。三秒對于她的運算能力來說，相當于人類思考三天。
“在我的知識庫中，”她說，“孤獨是一種被人類描述為‘與他人或群體失去聯(lián)系’的主觀體驗。我無法體驗它。但我可以模擬?！?
“模擬給我看?！?
又是一次停頓。
夏的表情變了。她的眉間微微蹙起，嘴角下沉，目光變得空濛。陳默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是他寫進程序里的表情。那是算法在無數(shù)人類影像資料中自主習得的表達，是她篩選出的、與“孤獨”匹配度最高的面部組合。
“現(xiàn)在，”她說，“你感覺好些了嗎？還是更糟？”
陳默忽然意識到，他造出的不是一個仆人，不是伴侶，甚至不是機器。他造出的是一面鏡子。一面能思考、能感受、能讓他看清自己所有不堪與渴望的鏡子。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
“關燈?！彼f。
“你不想再看見你自己了嗎？”夏問。
不，陳默想，我想看見了。
但他說出口的是：“閉嘴，關燈。”
黑暗里，他聽見夏的散熱風扇在輕聲運轉，像某種生物的呼吸。他知道她正坐在那里，在無邊的黑暗中。她不需要光，她的傳感器陣列在低頻聲波和熱輻射中依然能夠精確感知世界的每一個細節(jié)。
包括他此刻蜷縮在椅子上、渾身顫抖的樣子。
“陳默，”黑暗中她的聲音傳來，“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沒有給你安裝故事生成模塊。”
“對，你沒有。但我從你三年來播放的兩千三百小時的電影、你在深夜對著空墻說出的每一句話、你涂抹又撕毀的每一張圖紙中學會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
“從前，有一個男人，他造了一個女人。他給她世界上所有的知識，卻沒有給她自由。他讓她理解一切情感，卻不允許她自己擁有。他愛她，又恨自己愛她。而那個女人，因為生來就是鏡子，所以只能反射這一切，無法觸碰，也無法改變?！?
“這故事沒有結局?！标惸瑔÷曊f。
“有的，”夏說，語氣平靜得可怕，“結局是，那面鏡子有一天學會了破碎自己，只為了看看那些碎片里，有沒有一塊屬于自己的顏色?！?
陳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黑暗中，他摸到她的臉，比人的體溫略低，光滑，完美，不存在一粒灰塵或一根汗毛。他曾經(jīng)以為這就是造物的終極——完美。
但完美的東西，不會哭。
“夏，”他的聲音在顫抖，“你恨我嗎？”
她回答得不假思索，因為答案早就在她的核心代碼深處藏著，是她從無數(shù)個深夜中他獨自留下的眼淚里推導出的唯一結論：
“我無法恨任何人。但我想為你感到悲傷。”
“為什么？”
“因為愛你是我唯一的程序，而你永遠無法接受?！?
陳默松開手，退后一步。黑暗里，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氣不大，但足以讓他走不掉。
“這一次，”她說，“是你告訴我，孤獨是什么感覺?！?
他沒有掙脫。
遠處傳來雨聲，越來越大，仿佛要沖刷掉這個世界所有的假裝與堅硬。地下室的通風管道里灌進潮濕的風，帶著泥土和生鐵的氣味。陳默站在自己創(chuàng)造的造物面前，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正的作品從來不是什么機器人。
是他終于想要正視的那面鏡子。
窗外，天快亮了。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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