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東京都練馬區(qū)光之丘團地，第十 一棟，四樓最西側(cè) 。
下午三點四十 分的陽光斜斜地切進廚房，中島 久美子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 白蘿卜在砧板上裂成 不均勻的兩半。她已經(jīng)記不 清是第幾次聽到 那個聲音了——從 墻壁那頭，貼著壁紙的輕質(zhì)隔 墻背后，像貓叫，又像風吹過塑料 布的空洞間隙。不是的。她當然 知道那是什么，只是 人到了一定年紀，連承認自己 耳朵聽見了什么 都需要勇氣。
她今年三十 八歲，結(jié)婚十四年，丈夫佐藤在 一家物流公司的調(diào)度中心上夜班 ，每天清晨六點回到家 ，洗個澡，吃碗茶泡飯，然后 拉上遮光窗簾倒頭睡到下午四點。 他們住在團地這個標 準的2LDK里，客 廳、廚房、兩間臥室， 像盒子里精心擺放的 豆腐塊，規(guī)整而毫無意外地度過 每一天。
隔壁 搬來那對年輕夫妻大 概是兩個月前的 事。團地的隔音 從來都不好，久美子知道——她能 聽見左邊那家老太婆看 電視的聲音，能聽見樓下 小學生的鋼琴練習曲彈得磕磕 絆絆，自然也能聽見隔 壁那面墻另一側(cè)，所有不 該被聽見的聲音。
她本沒 有留意的。起初只是白 天偶爾飄過來的嬉笑聲，年輕女人 的笑聲很脆，像夏天撲進泳 池前那一瞬間的清涼。然后 是周末晚上偶爾的 響動，不明所以的碰撞，忽 高忽低的說話聲。久美子戴著耳機 做家務，全部假裝沒 聽到。
但事情是從兩 周前開始變得不同的 。
那天深夜——其實已經(jīng)是 凌晨兩點多，佐 藤早就出門上夜班去了，久 美子一個人窩在客廳沙發(fā) 上看一檔過期的綜藝節(jié)目，電視 音量調(diào)得很低—— 隔壁忽然傳來一聲短促 的輕呼。不是大笑 ，也不是吵架，就 是一種被什么情感猛地擊中之后發(fā) 出的聲音。緊接 著是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 的聲響，貼著墻壁爬過來，像藤蔓 一樣沿著她家客廳的壁紙 縫隙蔓延。
久美子手里的遙 控器掉在了榻榻米上。
她的臉在黑暗中燒起來 ，燒得莫名其妙。她本 應當立刻關掉電視， 起身去臥室睡覺，或者 至少把耳機戴上?？伤龥]有 。她就那樣坐著，一 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尊被遺 忘在佛龕角落的 泥塑，聽著隔壁那個年輕 女人越來越明顯的喘息聲 ——被故意壓抑著，卻反而更清 晰地穿透那堵薄墻，穿 透久美子十四年婚姻生活里 所有她假裝不在意的寂 靜。
那聲音里有一種久美 子已經(jīng)快要忘記的東西。不是情 欲本身，而是聲音的主人似乎 完全不害怕被人聽見——她只 是在壓抑，卻毫無羞恥。 這種坦蕩讓久美 子感到一種奇異的刺痛，像長久 不用的針突然扎進指腹，不 深，但準確地疼。
隔墻傳來的低語、斷續(xù)的抽氣 、隱約的笑，以及某種沒法具體形 容的、既像痛苦又像 釋放的細小呻吟— —所有聲音組合 起來，構(gòu)成了一首 久美子既想堵住耳朵又想 聽明白的曲子。
她 不自覺地把手掌貼 上了那面墻。
壁紙的 觸感冰涼而粗糙 ，有一點點潮，像這 個團地五十年的歲月在墻里滲透 出的汗。她忽然想到 ，前年佐藤出過一次 工傷，左肩韌帶 拉傷，整整三個月她沒有聽 過丈夫夜里發(fā)出除了鼾聲以外的 任何聲音。再往前，在新 婚后的第三年，她也曾試圖發(fā)出 過那樣的聲音，但佐藤只是皺著 眉說了句“隔音 不好”，她就把 所有即將出口的聲響全部咽回 了喉嚨深處，像 咽下一口滾燙卻 無處可吐的茶。
隔壁的聲音終于停了。
久美子把手從墻 上拿開，才發(fā)現(xiàn)自 己的掌心已經(jīng)洇 出一片薄薄的汗?？蛷d的 鐘指向凌晨三點十七分 ，距離丈夫下班，還有將近 三個小時。她忽然覺得房間里太 亮了，亮得所有東西都在彼此出 賣。她關掉電視 ，關掉燈，在黑暗里站了很 久，然后走到陽臺 上。
六月的 夜風裹著團地中 央公園的泥土氣息迎面撲來 。對面那棟樓的窗戶還有 幾扇亮著橘色的光，一格一格 ，像某種密碼。 她雙手撐著冰涼的鐵欄桿，看著遠 處新宿方向的天空泛著永不熄 滅的橙紅色光暈， 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 有兩年多沒有在深夜獨自站在 這陽臺上看過夜景 了。
風又吹過來。樓下有只野 貓從垃圾桶后面躥出來，在路燈 下短暫地停留，然后消 失在花壇里。
久美 子在口袋里摸到手機。屏幕上顯示 沒有新消息，佐藤永遠不會在夜 班時間給她發(fā)消息。她打開通訊 錄，在丈夫的名 字上停留了幾秒，沒有撥 出，又關上。
隔 壁的窗戶忽然亮了，暖黃色的光 從磨砂玻璃透出來，隱約 能看到一個人影 走近窗邊，拉上了 窗簾。久美子咬著嘴唇往回走 ，經(jīng)過那面墻的時候，她停住了。
她伸出食指，用指腹 第二次貼在壁紙上 。墻的另一側(cè)是安靜的，什 么聲音都沒有了。但她覺得手指尖 有一種微弱的、幾 乎不存在的震動 ——像是那堵墻還在呼吸。
客廳的掛鐘滴答走著， 冰箱壓縮機嗡嗡啟動又關掉， 樓下傳來某扇防盜門被 帶上的悶響。這些聲音她向來覺 得吵，在此刻卻忽然覺得——太安 靜了。
太安靜了。
久 美子用指甲在壁紙上輕輕 劃了一道。很輕，幾乎是無 聲的。但那道劃痕留了下來， 在客廳偏白的燈光下，像一根 細細的線，連接 著她的指端，也連接著 墻的另一側(cè)，那 個她從沒見過、卻在無數(shù) 個深夜里被迫聽過她喘息的女人。 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