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我是從另一個維度，一個被你們稱作“地獄”的地方來的。
這話我跟陸晨講過很多次。他從來不信。
第一次說是在一個雨天。我剛從一道裂開的黑色縫隙里跌出來，摔在他租住的老舊公寓樓頂上，把他晾在曬衣架上的白襯衫砸落在地。他撐著傘上來收衣服的時候，看見一個穿著奇怪黑色裙子的女孩蜷縮在積水里，凍得瑟瑟發(fā)抖。他愣了一下，第一反應是彎腰撿起那件襯衫，抖了抖水，披在我肩上。
“你沒事吧？”他問。
我當時餓極了。從裂縫里穿過來耗費了我太多魔力，我的角收不回去，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垂在身后。我知道自己看起來不像人類——任何一個普通女孩都不會擁有心形的尾尖和滑溜溜的漆黑尾巴?？伤皇钦Ａ苏Ｑ劬Γ紫聛?，非常認真地看著我。
“你cosplay？”他問。
這就是陸晨。一個在地球上生活了二十六年，在軟件公司做后端開發(fā)的普通人類。他的世界由代碼、外賣和周六下午的籃球賽組成，邏輯清晰，邊界分明。一個人如果活成這樣，你很難指望他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魅魔。
“我真的不是你們這兒的?！蔽腋亓思遥谒M小的客廳里，裹著他的舊毛毯喝熱可可。那滋味擊中了我。甜甜的、暖暖的，沿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整個身體都舒展開來。我們那個維度沒有這種東西。地獄里只有硫磺味的巖漿和烤焦的石頭，偶爾舉辦宴會時喝的是某種發(fā)著熒光的粘稠液體，喝完之后身體會短暫地冒出幾簇小火苗，大家管那叫“盡興”。
陸晨坐在我對面的小板凳上，手肘撐著膝蓋，表情嚴峻：“你家在哪兒？ 你爸媽電話多少？”
“我 沒有父母。”我說，“ 我是魅魔，從裂縫里……”
“行行好?！彼麌@ 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壓力 大，但你現(xiàn)在連衣服都濕 透了。你要么告訴我一個地址， 要么我只能打1 10?！?
我沉默 了。他當然可以打110。但 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倒不是怕人 類對我怎么樣，而是我們 維度有規(guī)矩，一旦被發(fā)現(xiàn)實情 ，我就得被召回。我不太想回去。 那邊的競爭太激 烈了，每一只魅魔都在拼了命地 攝取人類的欲望， 把“業(yè)績”掛在墻上排名， 末位的要被罰去冥河邊上剝一 萬年的荊棘果。 而我，說實話，我不太擅長 這個。別的魅魔看一 眼就能讓人陷入癡迷，而我盯 了陸晨五分鐘，他只是誠懇地 問我是不是眼睛抽筋了。
這是地獄史上最 大的招聘失敗案例。
可不 知道為什么，他 就是留下了我。大概 是看我實在沒地 方去。那天晚上 他翻出大學時候用的舊床墊， 鋪在客廳角落，又塞給我一 套干凈的棉質(zhì)睡衣。那睡衣太大 了，我穿著像一只煮過頭的面條 ，袖子長出來一截，走兩步就會被 自己絆倒。我掙扎著走到廚 房門口，看見他正在煮泡面， 加了一個荷包蛋和幾片午餐肉 。
“給你也煮了一碗。 ”他把冒著熱氣的碗放 在餐桌上，塑料叉子 擱在碗沿，“不知 道你吃不吃得慣。 ”
那是我這輩子 聞過的最香的味 道，如果“這輩子”真的可 以稱作“這輩子 ”的話。
從那天起，我就 住下來了。陸晨每天早上 八點出門上班，晚上七點左右回 家。我花了整整一周學 會怎么用他的微波爐，又花 了一周學會怎么 不把洗衣機弄爆。我 嘗試著給他做飯，第一次 炒出來的青菜黑得 像我們那邊的焦土，他吃了 一口，沉默了很久，說 ：“進步空間很大?！钡诙? 次就好了一些，至少看得出來那是 蔬菜。他往嘴里塞了 兩大口，嚼著嚼著忽然笑了。 我問他在笑什么。他說沒什么， 就是突然覺得家里有個 人做飯還挺好的 。
我問他那個人能不能是 魅魔。
他說：“你 能不能別老把自己叫魅魔。”
我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但我知道我 沒騙他。我是魅 魔，一只不太合格 的魅魔，從另一個世界掉 進了他的生活，然后 就賴著不走了。我每天最開 心的事情，就是 聽見他開門的那一瞬間 。他會先說一聲“我回來了”， 聲音不大，帶著一 點下班后的疲憊 ，但腳步是輕快的。然后他 會換掉鞋，走進客廳， 看到我，就笑一下。
那笑容很 淡，像春日里湖面吹過的一 陣風，不留痕跡，但你會記得 那種溫度。
我從未攝取過他的 欲望。一次都沒 有。不是因為我不想 ——好吧，可能一開始想過，畢 竟那是魅魔的本能?？? 我很快就發(fā)現(xiàn)， 比起那些混沌的、熱切的 、讓人頭暈目眩的東西，我更想 要他每天回來時的那個笑容。更 想要他坐在沙發(fā)上敲代碼時，我蜷 在他旁邊看手機，尾巴不知不覺纏 上他的手腕，他 低頭看一眼，沒有 掙脫，只是繼續(xù)寫他的代碼。
更想要他某天加班到很 晚，回來發(fā)現(xiàn)我趴在餐桌上睡 著了，他沒有叫醒我，只是輕手輕 腳地關了燈，然后在我額頭 上落下一個極輕的 吻。
他不知道我醒著。 我的尾巴在他碰到我的那一瞬間 抖了一下，像被電 到似的。
從那以后，我開 始做夢。魅魔不做夢的 ，至少以前的我從 沒做過?？涩F(xiàn)在我每天晚上都 會夢到一些亂七八糟的東 西——春天的櫻花、傍 晚的夕陽、兩只 牽在一起的手。這 些都是我在那個維度從未見過的東 西。我懷疑是陸晨把人類 的夢傳染給了我。
他 教會我很多東西。周末帶我去 超市買菜，教我辨認哪些是生抽哪 些是老抽。下雨天拉著我跑 過天橋，他的手掌干燥溫 暖，握得很緊，像是怕我 跑丟了。有一回我在 他公司的年終聚餐上不小心喝了 太多酒，尾巴從裙擺下面 冒了出來，他眼疾手快把我往 懷里一摟，用外套一罩，面不 改色地對目瞪口呆 的同事們說：“她喝多了， 我先帶她回去。”
電梯門 關上的一瞬間，他的耳朵紅透了。 我的臉貼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 跳快得像擂鼓。
那一刻，我忽然 明白了一個荒謬的 事實：一只不稱職 的魅魔，在這個陌生的世 界里，愛上了一個普普通 通的后端工程師。
而問題是——人類和 魅魔之間，到底存不存在一種叫 作“永遠”的東西？
我查了我們維度 的典籍。上面清清楚 楚地寫著：魅魔一 旦跨過裂縫進入人類 世界，第七百三十天的午 夜，裂縫會再次打開， 強行將魅魔召回 。那天正好是今天。
還剩三 個小時。
我坐 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抱著膝蓋， 看著陸晨在廚房 里煮湯。他今天特意請了假 ，說要給我做一頓好 的。廚房里飄著玉米排骨湯的香氣 ，混著一點點姜絲的辛辣 味道。他系著那條我從網(wǎng)上買來 的灰色圍裙，上面印著一只卡 通貓，是我偷偷下單的 。他收到的時候嫌棄 地看了半天，但每 次做飯還是會系上。
“馬上好了！”他回 頭沖我喊了一聲，鼻尖上沾了 一點面粉，不知道哪兒 蹭來的。
我張 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想 告訴他我真的沒騙他。我 確實是魅魔。我 確實是從另一道裂縫里 掉下來的。我確 實，再過幾個小時，就要走 了。
“陸晨。”
“嗯？ ”
“我有一件 事要告訴你?！?
他放 下湯勺，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我。他 的眼睛很好看，琥 珀色的，專注看人的時候 會讓你覺得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值 得被注視。他走 過來彎腰湊近我，皺了皺鼻子： “你今天怎么怪怪 的?！?
我發(fā)現(xiàn)我開不了口。窗 外的天色暗下來 了。我能感覺到，裂縫正在靠近 。
于是我沒有說話。 我只是伸出手，解開 了他圍裙的系帶。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現(xiàn) 在？”
“現(xiàn)在?！?
他在我們最后一夜的微光 里吻了我。我的尾 巴最后一次纏上他的手腕，他這次 沒有假裝沒注意到 ，而是輕輕握住了它，碰 了碰尾尖。
外面開始下雨了 。角落里，一道黑 色的縫隙正在無聲地 張開。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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