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濕漉漉的妻子》
雨從下午六點開始下，到七點二十分的時候，整座城市已經(jīng)泡在水里了。
林安靠在公交車窗邊，玻璃上全是霧氣，她用袖口擦出一小塊，看見路燈把雨水照成千萬根銀針，斜斜地扎向地面。車廂里擠滿了人，空氣黏稠得像沒擰干的毛巾，有人傘尖的水滴落在她鞋面上，她也懶得躲。
她比平時晚了四十分鐘。
推開門的時候，玄關(guān)的燈亮著?？蛷d里電視開著，聲音被調(diào)得很低，像從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傳過來。她看見茶幾上擺著兩杯茶，一杯已經(jīng)涼透了，水面浮著一層細(xì)碎的茶葉末。
“回來了？”江城的聲音從書房傳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堵水墻。
林安沒有回答。她站在玄關(guān)，聽見雨水從她雨衣的下擺一滴一滴砸在瓷磚上，啪嗒，啪嗒，啪嗒。她的頭發(fā)濕透了，沿著發(fā)梢往下淌水，脖子后面涼颼颼的。整個身體像一塊浸飽了水的海綿，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煮了面?！苯亲叱鰜?，手里拿著一本書，食指夾在翻開的頁面里。他看了一眼林安，眼神在她濕漉漉的輪廓上停留了兩秒，“你怎么不打傘？”
“打了。”林安扯了扯雨衣的領(lǐng)口，“風(fēng)太大了?！?
其實她根本沒打傘。下班的時候她站在公司門口，看著同事三三兩兩地?fù)沃鴤沣@進(jìn)雨里，忽然覺得那把傘重得拿不動。她走進(jìn)雨里的時候，有種奇怪的快感——好像雨水能把她身上什么東西洗掉。
她脫雨衣的時候，袖口擰出一個水窩，嘩地瀉在鞋柜上。江城遞過來一條干毛巾，她接過來胡亂擦了兩下頭發(fā)，水珠濺到墻上，又順著墻面往下流。
“面應(yīng)該糊了?！苯钦f完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
林安跟在他后面，踩過的地方留下一串濕腳印，像某種水生動物爬過的痕跡。她看見廚房的灶臺上擱著一只白瓷碗，熱氣已經(jīng)散了，湯面上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油膜。蔥花早就被泡得發(fā)黃，軟塌塌地浮在面上。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綹面。面條黏成一團(tuán)，入口的時候帶著一股淀粉的澀味，還有油煙味，還有——她說不清楚——還有這間屋子里所有東西的味道的混合體。
“咸嗎？”江城靠在冰箱上問。
“剛好?！?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廚房里只有林安咀嚼的聲音和窗外沒完沒了的雨聲。江城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書，書簽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的時候，看見林安的小腿上沾著一片枯葉，緊緊貼著她的皮膚，已經(jīng)被雨水泡爛了。
他以前從來不會注意這些細(xì)節(jié)。
“下午，沈姐打電話來?！苯前芽萑~從她腿上摘下來，扔進(jìn)垃圾桶，“問我們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飯?！?
林安的筷子頓了一下。沈姐是江城的大學(xué)同學(xué)，也是唯一一個見證他們從相識到結(jié)婚的局外人。她記得沈姐曾經(jīng)在婚禮上喝多了，抓著她的手說：“林安，你要對江城好一點， 他這個人太悶了，你走了 他就一個人了?！?
“走”這個字咬得很重，仿 佛沈姐早就知道 什么。
“我不想去?！绷职?說。
“那就不 去。”江城很干脆地應(yīng)了， 干脆得有點刻意。
林安把 最后一口面吃完，連湯都喝干凈了 。她端著空碗站在 水槽前，看著雨 水在窗戶上拉出 一道道扭曲的痕 跡，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無數(shù)細(xì) 碎的片段。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的傘呢？”她問。
“ 什么？”
“你的傘。”林安 轉(zhuǎn)過身，看著江城 ，“你的傘應(yīng)該 在門口那把，為什么你也在 淋雨？”
江城 的表情凝固了一秒。他穿著件 條紋襯衫，肩膀處的顏色明顯 比別的地方深，像是被什 么東西洇濕過，擴(kuò)散 成一片不規(guī)則的暗色。
“下午出去了一下，忘 帶了?！彼穆曇艉芷降?。
林安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走進(jìn)浴室的時 候，鏡子里的女人看起來像一個溺 水的人。臉色蒼白，嘴唇發(fā)紫 ，頭發(fā)還在滴水。她盯著鏡中人 看了很久，忽然 笑了一下。水汽 慢慢爬上來，模糊了她的臉。
門外傳來江城的腳步聲，很輕， 像貓一樣路過浴室 門口，停了一下，又走遠(yuǎn)了。
林安打開淋浴，熱 水沖刷下來的時候，她閉 上眼睛。浴室里霧氣升騰，她 的身體一寸一寸地變回了正常人類 的溫度。被熱水包 裹著的感覺像一 場緩慢的融化，那些被雨水浸透 的部分正一點一點蒸發(fā) 。
她聽見外面?zhèn)鱽?電話鈴聲。
然后是江 城接電話的聲音：“喂，沈姐。 ”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八 度，像在說什么秘密。
林安關(guān) 掉水龍頭，水還順 著她的身體往下 淌，她沒有擦，赤著腳站在 瓷磚上，靜靜地 聽著。門外只剩下掛 斷電話的忙音， 嘟嘟嘟，單調(diào)而急促。
她打 開門，熱氣呼地涌出去。江城站在 走廊盡頭，手機(jī)還攥在手里 。
“你周末要去見她 ？”林安問。
“她沒約 吃飯?！苯钦f，“她說——她看 見你了?！?
林安沒 有動。水珠從她濕漉漉的頭發(fā)上落 下來，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看見你在雨里 走?！苯抢^續(xù)說，聲音忽然 變啞了，“走了很 久，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接?！?
林安的手機(jī)今天下午掉了?；?者說，是她故意掉 的。她把它放在雨里，看著屏 幕亮了又暗，最后徹底黑了 。
“她還看見 什么了？”林安問。
江城 沉默了很久。雨聲 隔著墻壁傳進(jìn)來，像是另一個 世界的節(jié)奏。
“那個 男人?！?
他說出這四個 字的時候，窗外的雨忽然小 了一瞬，又猛地大起來。
林安 站在原地，沒有 解釋，沒有否認(rèn)。她低下 頭，看著自己腳下的一灘水漬，忽 然覺得電視里應(yīng)該剛 好在放天氣預(yù)報，說今晚的雨還要 下很久很久。
她抬起頭，笑了 一下：“江城，你知道 我為什么今天不打傘嗎？ ”
江城看著她，眼睛里翻涌著 某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 因為不管我打不打傘，最后都一 樣?！绷职舱f，“都會 濕透?！?
她的頭發(fā) 還在滴水，一滴，又一滴。
像 是這個房間里永遠(yuǎn)停不下來的雨。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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