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年輕的媳婦兒》片段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順著屋檐匯成一道道水簾，將整個院子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中。廚房里，油鍋滋滋作響，油煙裹著蔥花的香氣彌漫開來，卻又被窗縫里鉆進(jìn)來的濕氣沖得七零八落。
小芳把切好的青椒倒進(jìn)鍋里，翻炒了幾下，又加了一勺鹽。她的動作熟練而機(jī)械，眼睛卻時不時飄向窗外——那條通向村外的泥路已經(jīng)被雨水泡得發(fā)白，路邊的楊樹在風(fēng)里東倒西歪。
“炒個菜要這么久？你爸都餓得胃疼了！”婆婆的聲音從堂屋傳來，像一把鈍刀子，不緊不慢地割著空氣。
小芳沒有應(yīng)聲，只是加快了翻炒的速度。她嫁到這個村子已經(jīng)一年零三個月了，對婆婆的語氣早已熟悉到麻木——永遠(yuǎn)帶著三分嫌棄，三分催促，剩下四分是她永遠(yuǎn)看不懂的審視。
她把菜盛進(jìn)盤子里，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公公已經(jīng)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副碗筷，手邊的煙灰缸里積了半缸煙灰。電視開著，正在播一部鄉(xiāng)村劇，臺詞和雨聲混在一起，聽不真切。
“媽，吃飯了?！毙》及巡朔畔?，又轉(zhuǎn)身去端另一道。
“你看看你炒的菜，油這么大，你爸血壓高你不知道？”婆婆夾了一筷子菜，皺起眉頭，“我在你這個年紀(jì)，伺候公婆樣樣精細(xì)，哪像你……”
小芳站在廚房門口，手里端著湯碗，指甲幾乎掐進(jìn)掌心。她想說：我嫁過來的時候才二 十二歲，比您說的那個年紀(jì) 還小兩歲。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 把湯碗端到桌上， 然后拿起自己那碗飯，走 到灶臺邊，就著一碟咸 菜扒飯。
不是她不想上桌，是 婆婆說過——“新媳婦上 桌，老規(guī)矩不合 ?！焙髞硭胖?， 這個“老規(guī)矩”其實是她嫁進(jìn)來 之后婆婆才定的。
雨越下越大，雨水順著瓦縫滲 進(jìn)來，滴在堂屋角落 的水桶里，發(fā)出單 調(diào)的“嘀嗒”聲。電視突然沒 了信號，雪花點閃了幾 下，屏幕變成一片灰 藍(lán)。
“你大哥 今天打電話回來沒？”公 公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
小芳筷子頓了一下： “沒有?！?
“這 都離家大半年了，連個 電話都不打？”
“打了也 是白打，他在工地上累死累活 ，哪有閑工夫聽我們家長 里短?！逼牌沤舆^話，語氣里帶著 一種奇怪的驕傲，像是在炫耀自 己兒子的吃苦精神。
小芳把最后一口飯塞 進(jìn)嘴里，嚼了很久才咽 下去。她知道丈夫大偉不 是沒打，而是打了只跟她 說——每次都是深夜，躲在工棚 外面，壓低聲音說想她， 說等攢夠了錢就回來帶她走?？?這個“夠”要等多 久？一年？三年？還是 十年？
手機(jī)在圍裙口袋里震動 起來。小芳掏出來一看，屏幕上 跳動著“大偉”兩個字。
她下意識抬頭看了 一眼堂屋的方向 ，婆婆正在收拾碗筷，公公已 經(jīng)起身去院子里收衣服。她快步走 進(jìn)自己的臥室，反手 關(guān)上門，按下接聽鍵。
“喂— —”
“芳，是 我?！彪娫捘穷^傳來熟悉的 聲音，帶著疲憊和工地 上的嘈雜，“明天我轉(zhuǎn)錢給 你，你把卡號發(fā) 我?！?
“你上次寄的錢還沒花 完呢。”
“留 著，多攢點?！贝髠ヮD了頓， “聽我媽說，隔壁二嬸給 你介紹了個活兒？去鎮(zhèn)上超市當(dāng) 收銀員，一個月 兩千五，你去不去？”
小芳 握著手機(jī)的手緊 了緊。去鎮(zhèn)上工作是她求 之不得的事，可婆婆說新媳婦拋頭 露面不像話，硬是給她回絕了。
“你媽不讓?！?
電話那 頭沉默了幾秒，然 后是一聲長長的嘆氣 ：“芳，再忍忍，等我……”
“等多久？” 小芳突然打斷他， 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料到 的尖銳，“一年？三年 ？十年？我一個人 在這個家里，每天對著 你媽的臉，吃飯不能 上桌，出門要報備，連看 一眼手機(jī)都要被說教。大偉 ，我嫁的是你，不是 你媽?！?
話 一出口，她就被自己嚇到 了。這是她第一次 這么直接地跟大偉 說這些話。
電話那頭 安靜了很久，久到她以為 信號斷了。然后大偉用一種 她從沒聽過的聲音 說：“芳，那你走。 ”
“什……什么？”
“去鎮(zhèn)上工作，去你媽 家住幾天，或者去縣 城找你姐。別管我媽說什么，你自 己走?！贝髠サ穆?音突然變得清晰 起來，像是咬著牙說的，“錢 我明天打給你，你有手有腳，不 必活得像個犯人?！?
小芳愣住了。窗外 的雨聲忽然變得很大，像是 整個世界都在吶喊。她望著天花板 上的水漬，想起結(jié)婚那天， 村里的大媽們笑 著對她說“做媳婦就是這 樣的，熬一熬就過去了” ?？墒牵瑸槭裁匆灸?？ 她才二十三歲。
“ 你認(rèn)真的？”她問。
“ 認(rèn)真的。明天早 上六點，村口有趟班車去鎮(zhèn)上 ，你坐那班車。別收拾太 多東西，也別跟我媽吵， 走了再說?！?
小芳的眼 淚“啪嗒”一下掉在手機(jī)屏幕 上。她想起娘家媽媽常說“嫁出去 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她也想 起媽媽偷偷塞給她的一千 塊錢，說“實在過不下去就回來” 。
“好?！彼?聽見自己說，聲 音輕得像一聲嘆 息。
掛斷電話 ，雨聲突然小了下去， 像是老天爺在為她的決定讓路。 透過窗戶，她看見婆婆 在院子里收衣服的身影，佝僂著背 ，嘴里還在念叨著什么。
小芳 深吸一口氣，從床底拉出一 個小行李箱，里面裝著她從 娘家?guī)淼膸准路?，還 有一本壓在箱底的日記 本。她翻開日記本，在最后一 頁寫下：
**大 偉，記住你說的話。明天六點 ，村口。如果我沒到，就是 我還在等。但你記住了，我不可能 等一輩子。**
寫完這句話， 她把日記本放在枕頭底下，然 后躺下來，聽著雨聲 ，第一次在這個家里 睡得如此安穩(wěn)。
窗外 的雨不知什么時候 停了，月亮從云層里探出半邊 臉，冷冷地照著院子里的積 水。遠(yuǎn)處傳來一聲雞鳴， 像是在為黎明倒計時 。
五點半，小芳準(zhǔn)時醒了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上 一件干干凈凈的碎花襯衫，把 行李箱藏在門后。然后走進(jìn)廚房， 像往常一樣淘米煮粥。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響，火 星濺出來，照亮了她臉上平靜而堅 定的表情。她打開手機(jī) ，給大偉發(fā)了一條消息：
**我出發(fā)了。**
然后，她關(guān)掉手 機(jī)，提著行李箱，輕輕打開了院 子的木門。門軸發(fā)出“吱 呀”一聲響，驚醒了房檐 上的兩只麻雀。它們撲棱 棱飛起來，消失在晨霧中 。
小芳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青磚 灰瓦的老房子，門楣上 還貼著去年春節(jié)時 大偉貼的春聯(lián)，紅色的紙已經(jīng) 褪成淡粉，邊角被雨水打 濕，在風(fēng)里微微卷起。
“上 聯(lián)：和順一門有百福。”她輕 聲念著，嘴角浮起一 個冷笑。然后她轉(zhuǎn)過 身，大步朝村口 走去。
身后傳來婆婆起床的咳 嗽聲，接著是開門的響聲， 然后是驚天動地的叫 嚷：“小芳！小芳！你去哪？！”
小芳沒有回頭，腳步反而更 快了。行李箱的輪子在水泥 路上發(fā)出咕嚕咕 嚕的聲音，像是一首越 來越快的鼓點，敲 在她的心坎上。
村口的 老槐樹下，班車已經(jīng) 在等了。司機(jī)按 了兩下喇叭，探出頭來：“走不走 ？”
“走?！毙》继宪?，在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 下。
班車發(fā)動，柴油發(fā) 動機(jī)的轟鳴蓋過了遠(yuǎn)處傳來的 叫罵聲。小芳望著 窗外迅速后退的田 野、房屋、水塘，眼 淚終于無聲地流了下來。但她 沒有擦，只是任由淚水順著臉頰往 下淌，滴在碎花襯 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
手機(jī)震動了 一下，她拿起一看， 是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小芳，我是你姐的 朋友。你姐讓我告訴你，縣 城里的臨時工位置還給你 留著，住她家。到了打電話 。挺住。**
她不知道這個號碼是 什么時候存進(jìn)手機(jī)的，也不 知道姐姐什么時候 幫她安排好了這一 切。她只是把手機(jī)緊緊攥 在手里，像是攥著整個世界 。
車窗外，太陽從東邊 的山脊上探出頭來，把濕 漉漉的大地照得閃閃發(fā)光 。小芳望著那片光，忽然覺 得，這是她嫁過 來這一年多里，第一次真正看見日 出。
“師傅，到鎮(zhèn)上 大概多久？”
“四 十分鐘。”
四 十分鐘，足夠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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