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馬德里，1987年。
凌晨四點的卡亞奧廣場，路燈把濕漉漉的柏油路照成一片深橘色的湖。安娜裹緊身上那件舊皮夾克，哈出的白氣在鏡頭前散成薄霧。她蹲在地上，用尼康FM2對準(zhǔn)街角那家關(guān)了門的唱片店——櫥窗玻璃上貼著手寫的海報，“雷蒙斯樂隊，11月14日，價格1500比塞塔”。她按下快門，機(jī)械快門聲在空蕩的街道上格外清脆，像有人掰斷了一根冰棍。
這是她來到馬德里的第三個月。三個月前，她在畢爾巴鄂的暗房里洗出最后一卷“運(yùn)動”的底片，然后坐上夜班火車，把巴斯克山間的暴雨甩在身后。她需要一個更明亮的城市，一個能讓她忘記父親臥室里那些黑色相框的地方。馬德里就很好：太陽門廣場永遠(yuǎn)有人唱歌，格蘭大道上的霓虹燈把夜晚染成粉紅色，地鐵站里印著“西班牙屬于歐洲”的廣告牌已經(jīng)掛了一年，上面那個微笑的少女仿佛在告訴所有人，明天會更好。
安娜站起身來，皮靴后跟輕輕磕了一下鵝卵石路面。這時她看見了他——一個穿卡其色風(fēng)衣的男人，靠在廣場另一邊的電話亭里，手里拿著一張報紙，卻完全沒有在看。他的目光越過報紙的上沿，落在她身上。安娜本能地舉起相機(jī)，從取景框里看過去：男人的臉被路燈切出一半陰影，下頜線條很硬，眼睛像兩顆浸在咖啡里的冰塊。她按下快門，又一張。
男人放下報紙，朝她走過來。腳步不緊不慢，皮鞋踏在水洼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你拍了我。”他說。不是質(zhì)問，語氣里帶著一種奇怪的肯定，像在陳述一個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實。
“我拍的是馬德里?！卑材确畔孪鄼C(jī)，“你在馬德里里面?！?
男人笑了，笑容很短，短到幾乎沒有把嘴角的皺紋完全展開?！?987年的馬德里。”他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年份，像在品嘗一個熟悉但遙遠(yuǎn)的名字，“你知道這一年結(jié)束之前，這個國家會徹底變樣嗎？”
安娜等著他說下去。他從風(fēng)衣口袋里摸出一包Ducados香煙，抽出一根遞給她。她接過來，讓他點上。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起。
“你見過凌晨五點的馬德里嗎？”男人忽然問，“真正的凌晨五點，不是這種霓虹燈和啤酒瓶堆出來的假黎明。是太陽還在地平線下面、但你已經(jīng)能聞到它味道的那種五點。七十年代我來過這里，那時候廣場上還有長槍黨的人貼標(biāo)語，地鐵里有人偷偷傳著手抄的詩。現(xiàn)在呢？大家都只關(guān)心能不能買到日本的電視、美國的牛仔褲?！?
安娜吸了一口煙，不說話。她見過真正的凌晨五點——在畢爾巴鄂，父親工廠罷工的那個冬天，她站在被警棍砸碎玻璃的工會辦公室門口，親眼看著黎明像一塊臟抹布一樣從廠房后面慢慢掀起來。那些照片她一張也沒印出來，底片還鎖在鐵盒子里。
“你是記者？”男人問。
“攝影師?！?
“拍什么？”
“拍正在消失的東西。”安娜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她其實從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拍什么，但這句話就那樣脫口而出，仿佛她已經(jīng)默默排練了很久。
男人把煙頭按滅在電話亭的鐵皮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子。“知道嗎，再過二十年，連這個電話亭都會消失。連我們今天說的這句話都會消失。”他頓了頓，“但你拍下的這張照片不會?！?
安娜看著他轉(zhuǎn)身走進(jìn)格蘭大道方向未熄滅的夜色，風(fēng)衣下擺被風(fēng)吹起來，露出一截深藍(lán)色的西裝褲腿和一雙明顯不屬于工人階級的牛津鞋。她想喊住他，想問他的名字，但最終只是再次舉起相機(jī)，對準(zhǔn)他遠(yuǎn)去的背影，在取景框里輕輕調(diào)了調(diào)焦距。
快門響起的那一刻，遠(yuǎn)處太陽門廣場的鐘樓傳來五下沉悶的撞擊聲。馬德里1987年11月的一個清晨，正式開始。而安娜還不知道，這個穿風(fēng)衣的男人將會在她的生命里出現(xiàn)三次，每一次都像今天一樣，不期而至，又轉(zhuǎn)瞬消失，只留下一些煙頭印子，和一張張黑白相紙上凝固的笑意。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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