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親愛的母親》·電影片段
---
她總說，六月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像小孩子的脾氣。
林念從車窗望出去，雨刷左右擺動，把擋風(fēng)玻璃上的雨水刮成一道道水痕。后視鏡里，老家的磚瓦房越來越遠，最后被雨幕吞沒。她握緊方向盤，指尖發(fā)白。
母親沒有來送她。
這是林念第四次離家。前三次，母親都站在村口那棵槐樹下，一直站到她的車拐過山坳?？蛇@次，母親只是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里攥著那條洗得發(fā)白的藍布圍裙，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媽，我走了。”林念站在門口，行李箱立在腳邊。
母親沒有抬頭，只“嗯”了一聲，聲音像被什么東西壓著。
林念等了片刻，又說：“冰箱里有包好的餃子，夠吃一周。藥在床頭柜第二個抽屜，降壓的一天兩次，胃藥疼了再吃?！?
母親終于抬起頭，眼神里的東西讓林念心里猛地一沉——那不是生氣，也不是不舍，而是一種更復(fù)雜的、她無法命名的情感。像是孩子丟失了心愛的玩具，明知道再也找不回來，卻還是不肯放棄尋找。
“走吧。”母親說。
兩個字，輕得像風(fēng)里的落葉。
林念走出院門，又回頭看。母親沒有跟出來，堂屋的門半掩著，里面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
車發(fā)動了。
雨刷繼續(xù)擺動。林念把音樂打開，是母親年輕時最愛聽的那首老歌，鄧麗君的《小城故事》。歌聲在車廂里流淌，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把她和身后的故鄉(xiāng)連在一起。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林念靠邊停車，點開微信。是鄰居張嬸發(fā)來的語音，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播放鍵。
“小念啊，你走了沒？你媽剛才一個人坐在院子里哭，我問她咋了，她說沒事，就是眼里進了沙子。這大下雨天的，哪來的沙子喲……”
語音還有后半句，但林念已經(jīng)聽不下去了。
她猛地打了方向盤。
車在雨里掉頭，輪胎濺起泥水。副駕駛座上的那袋水果——母親種的枇杷，金黃飽滿——滾落下來，斜倚著座椅。
二十多分鐘后，車再次停在老家門口。
雨小了些，變成了細密的雨絲。院門還是開著，堂屋的門卻關(guān)上了。林念推開門，看見母親背對著門口，坐在矮凳上，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一本相冊。
聽到腳步聲，母親轉(zhuǎn)過頭。兩人目光相接，林念看見母親眼角還掛著淚痕，那淚是渾濁的，被皺紋分割成幾道細流。
“你怎么回來了？”母親的聲音有些抖，卻故意板起臉，“東西忘帶了？”
林念走過去，蹲在母親面前，握住她枯瘦的手。那只手上的皮膚像老樹皮，青筋凸起，指甲縫里還嵌著摘菜時留下的泥。
“媽，”林念說，聲音哽咽，“我就是想抱抱你?！?
她把母親擁進懷里。母親的肩膀那么瘦，瘦得讓人心酸。林念想起小時候，母親扛著鋤頭下地，她趴在背上，那肩膀?qū)?厚有力，像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山。
母親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抱住了女兒的后背。
“傻孩子。”她說，聲音埋在林念的肩頭，“媽沒事。”
但眼淚卻順著林念的脖頸流了下來。
相冊翻開的那一頁，是林念八歲生日時拍的。那時候母親還很年輕，頭發(fā)烏黑，笑容明朗。她彎腰給女兒切蛋糕，額頭上沾了奶油，林念踮著腳幫她擦，兩個人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照片背面，有母親歪歪扭扭的字跡：“我的寶貝五歲零三個月了?！?
不，那時候她已經(jīng)八歲了。
母親總是記錯年紀，就像她總是把“明天”說成“改天”，把“保重”說成“別太累”。醫(yī)生說那是初期的阿爾茨海默癥。
林念閉上眼，把母親抱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雨停了。云層裂開一道縫，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母女倆身上。院子里那棵枇杷樹被雨水洗得青翠欲滴，有幾根枝條伸到窗邊，掛著沉甸甸的果實。
母親拍了拍林念的背，輕聲說：
“好了，這次，媽送你到路口。”
林念沒有回答，只是又把臉往母親的頭發(fā)里埋了埋。她聞到一種熟悉的味道——混合著柴火、陽光、菜香和風(fēng)霜的氣息，那是母親的氣味，故鄉(xiāng)的氣味，她以為早已離開了、卻其實永遠刻在骨頭里的氣味。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無論她走得多遠，母親永遠是那個站在原地目送的人。而她能做的，不過是在每一次回頭時，好好地、認真地，喊一聲——
“親愛的母親。”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