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海風(fēng)咸澀，像一把粗糲的砂子，刮過阿桂的臉上。他站在“沉浮水手”酒吧的招牌下，那鐵皮的招牌早已銹蝕得不成樣子，只?！俺粮 眱蓚€字的筆畫還依稀可辨。這是十三號碼頭最靠海的一家店，也是他唯一能來的地方。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昏暗的燈光將狹小的空間切成明暗交錯的兩半。吧臺后，老船長背對著他擦拭著那只據(jù)說是從海底撈上來的海螺?？諝饫锘熘淤|(zhì)朗姆酒的氣味，還有令人窒息的咸濕。
“照舊?！卑⒐鸬穆曇舾蓾袷巧ぷ友劾锶麧M了海鹽。
老船長沒回頭，只是伸手從架子上拿下那瓶落滿灰的酒。一只豁了口子的杯子被推到阿桂面前，琥珀色的液體在昏黃的燈下泛著渾濁的光。
上一次踏進(jìn)這家店是什么時候？五年前？還是更久？
不對，阿桂心里清楚，具體到分鐘，他都記得清清楚楚。322天，從那個把他卷上岸的浪濤算起，他拖著斷了兩根肋骨的殘軀，像條死狗一樣爬回陸地。那些天里，他每晚都做同一個夢，海浪穿透他的骨頭，從里到外將他肢解成碎片。他的船，“海狼號”，就在那次風(fēng)暴中永遠(yuǎn)地沉入了海底，連同他一起的四個弟兄，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老船長終于轉(zhuǎn)過身來。他的左眼是瞎的，右眼的渾濁里包著大海的全部秘密。他們這一行，不興問名字，不看驗身份，只看日子?；钸^一天算一天，死了也就海葬，比什么都干凈。
“聽說他們找到了‘海狼’?！崩洗L說，聲音像砂紙刮過玻璃，“就在珊瑚礁底?！?
阿桂的手指猛地收緊，杯子在吧臺上發(fā)出一聲脆響。他覺得耳邊又響起了那個夜晚的聲音——船艙崩裂的撕裂聲，弟兄們來不及喊出的慘叫，還有海水灌入時那種冰冷的重量。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一只鼓，在用尸骨敲響。
“誰？”
“不知道。說是打撈船，昨晚靠的港。”老船長打量著他，“有人看見了，龍骨上刻著一個‘昂’字。”
阿桂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翻倒。那個昂字是他的親人留給他的最后一封信：“阿桂，等我回來?！钡欠?信永遠(yuǎn)和“海狼號”一起，葬在了海底。
他沖出酒吧，腥咸的海風(fēng)迎面撲來。港口停著一艘灰白色的打撈船，銹跡斑斑的吊臂高高舉起，像是在向天空要一個答案。阿桂的手心全是汗，他一步步走過去，每一腳都像踩在刀尖上。
船頭，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蹲在甲板上，手里拿著一塊斑駁的木板。阿桂認(rèn)得那木板上的紋路，那是他親手刻下的避邪符。這是他最后一件念想，最后一塊可以證明那段往事存在過的碎片。
“你得還給我?！?阿桂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風(fēng)暴前最后一刻的寧靜。
那個身影抬起頭，是一張完全陌生的年輕面孔，眉目間卻藏著讓阿桂想起那個夏天的熟悉。年輕人輕笑一聲，將木板往身后一藏：“大海給的東西，從來只有借，沒有還?！?
阿桂的拳頭攥緊了。風(fēng)在耳邊呼嘯，像那年翻騰的海浪。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名字原本不叫阿桂，叫“浮沉”，是他娘起的。說人活一世，就像船浮沉海，起起落落，總得有個方向。他給船取名“海狼”，是因為狼從不會沉沒，即使在最黑暗的深淵，也能看見星光。
可那晚，他沒看見星光。
“你說得對?！卑⒐鹚砷_拳頭，聲音低沉，“大海給的東西，從來只有借。那你告訴我，我弟兄們的名字，我欠他們的債，是不是也該借你一用？”
年輕人愣了一下，手中的木板微微傾斜。就在那個瞬間，阿桂看見木板背面又一行字，那是他當(dāng)年刻下的，被海水沖刷得幾乎不見字跡：“沉浮如水手，生當(dāng)作人杰。”
他的眼眶一下子濕了。
碼頭遠(yuǎn)處的海面上，灰白的海鷗盤旋著，時高時低。阿桂第一次覺得，它們的叫聲不是哀嚎，而是在唱一支古老的船歌。那歌聲掠過千年的海面，掠過沉沒的船只，掠過所有未曾歸家的水手的骨骸，最后落在這個港口，落在他手心的木板上，落在這個叫“沉浮”的酒吧門前的銹蝕招牌上。
老船長不知什么時候走了出來，靠在門框上。他掏出一根煙點上，煙霧在風(fēng)里被撕碎：“你要怎么選擇，桂？”
阿桂看著那年輕人，又看了看那塊木板。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大海的苦澀，也有五年前那個夏天的烈陽。
“我要回海上去。”他說，“但不是為了找東西。該沉的已經(jīng)沉了，該浮的，總要浮起來。”
天邊，最后一抹夕陽正在沉沒，海面被染成了赤紅色。遠(yuǎn)處有什么東西在浪里閃爍了一下，像是多年以前沉入海底的航燈，突然之間，又重新亮了起來。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