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荷蘭奴少女》
交易地點定在城西廢棄的紡織廠。我提前半小時到場，沿著三樓下水管道爬到天臺，架好長焦鏡頭對準二樓窗口。
那扇窗已經(jīng)十年沒人擦過，灰塵厚得能寫字。我記得小時候跟父親來過這里，那時候機器轟鳴，棉絮漫天，工人們戴著口罩在流水線上忙碌。父親是保全工，負責(zé)修那些荷蘭進口的織布機——紅色的機身，上面印著郁金香圖案。工人們叫它們“荷蘭奴”，這些機器像被奴役的巨人，日夜不停地吐出白色的布匹。
手機震動。一條短信：“你母親在我手上。 ”
我盯著屏幕。 這條短信發(fā)自我母親的號碼。三 秒鐘后，又進來一條：“要救 她，拿膠片來換。”
我母親十年前就去 世了。乳腺癌，在紡 織廠倒閉后的第三年 。
發(fā)信人顯然不 知道這件事，要 么就是故意用這個號碼來擊 潰我的心理防線。無論哪 種可能，都說明對方查過 我，但在某個關(guān)鍵信息上出了差 錯。這是個可以利用的破綻 。
天色暗下來。紡織廠 的煙囪像巨大的墓 碑，在灰蒙蒙的 天空下矗立著。遠處城市燈火 初上，而這里像被時間 遺忘的角落。風(fēng)從破 損的窗戶灌進來， 發(fā)出嗚咽聲，像那些“荷 蘭奴”織布機最 后的嘆息。
二樓的燈亮了。一盞孤零零的白熾 燈，照亮了半個 房間。
我沿著外墻的消 防梯下去——鐵梯早已銹 蝕，每一步都發(fā) 出瀕臨斷裂的呻吟。落地時，灰 塵在月光下?lián)P起來， 像一群受驚的飛蛾。
推開二 樓的門，一個男人背對 著我站在窗前。他穿著上世 紀九十年代的藍色工裝 ，背影瘦削，肩胛骨透 過布料撐出尖銳的棱角 。他面前放著一臺1 6毫米膠片放映 機，正是我父親當年留下的那臺。
“你來了?！彼?聲音沙啞，像含著砂紙說話。
“膠片呢？”
“先看東西。 ”
他從工裝口袋里掏 出一卷膠片，小心地掛上放映機。 齒輪咬合，發(fā)出咔咔的聲響。 投影打在對面斑駁的墻壁上，畫 面抖動了幾下，穩(wěn)定下來。
那是父親臨終前一個月拍的。畫 面里，他坐在老屋客廳的 藤椅上，穿著洗得發(fā)白 的襯衫，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憤 怒。他說：
“小遠， 當你看到這段錄像，爸爸可 能已經(jīng)不在了。但你一定要記住， 那些‘荷蘭奴’的膠片不能毀掉。 它們不是機器的歷史，是 人的歷史。每一個零件， 每一個齒輪，都是工人們用血汗換 來的?！?
畫面 開始抖動，像是攝影 機在顫抖。
“ 紡織廠倒閉前，廠里秘密改造了一 臺‘荷蘭奴’?！?父親說，“不是用來 織布，是用來記錄 。記錄所有工會在廠里的活動 ，記錄那些被掩蓋的事 故。膠片藏在織布機 底座的暗格里。如果有一天 ，有人來找你要這些膠片—— ”
畫面突然中斷 。放映機咔地一聲停了 。
我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那個男 人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我身 后。他手里握著 一把螺絲刀，就是父親工具箱 里那把用了二十年的老螺 絲刀，刀柄纏著褪色的黃 色膠帶。
“ 你父親最后那句話是什么？”他問 。
“我沒來得及看到。”我說 ，“膠片到這里就斷了。”
“斷了？”他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 種奇怪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 哭，“不，不是斷了。是你不敢看 下去。你父親最后那 句話是——‘來找膠片的人，是 你大哥。’”
我整個人僵住了。
“你父親 有兩個兒子?！?他說，“一個是你，一 個是十五年前‘荷蘭奴 ’事故里的死者。他 們對外說那個工人是 外地來的臨時工，沒有家屬 。但你母親知道，那是她的 大兒子。她受不 了這個打擊，第二年就病倒了 ?！?
風(fēng)吹進來 ，白熾燈晃了晃，整個房 間的光影都傾斜了 。
“那些膠片記錄 的，不止是工會活動?！彼?繼續(xù)說，“還有那 次事故的真相。為什么機器會突 然失控，為什么安全裝置 全部失效，為什么事后有人 連夜拆走了控制室的監(jiān)控硬 盤?！?
我的手抖得厲害， 幾乎握不住攝像機。
“所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你是來要膠 片的，還是來銷毀膠片的？ ”
他沒有回答。紡織廠外面的 風(fēng)停了，整個世界陷入一種 不真實的寂靜。遠處城市的光污染 把天空染成暗紅色，像半凝固的 血。
“你父親 把膠片留給你?！彼?最后開口，“但你要想清楚，有 些真相，看到了就回不了 頭?！?
他從工裝口袋里掏 出香煙，點燃?；鸸庥沉恋?瞬間，我終于看清了他 的臉。
和我一模 一樣的臉。只是老了十五年的版 本。
我后退一步，后背 撞上墻壁。放映機還在空轉(zhuǎn) ，咔咔地響，像一個垂死之人最 后的呼吸。
“ 膠片在我家。”我說，“完 整的那一卷，你 說你是我大哥，那應(yīng)該知 道它藏在哪里——藏在 荷蘭奴底座暗格里的是假貨 ，真正的膠片，從始至終就在 我手里?！?
他說：“是嗎？ 那你現(xiàn)在給我看看?！?
我愣 住了。
不是因為他的 要求，而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 件事——我根本 不知道父親口中那卷膠片藏在哪 里。父親臨終前話沒說完 就去了，只留下一句， “荷蘭奴的底座里，有咱們 家最后的秘密。”
我 一直以為，他說的“荷蘭奴 ”是廠里的織布機。
可就在剛 才，我忽然想起，小時 候，父親也把我叫作“荷 蘭奴”。
那是他唯一一次對 我動手之后，跪在我面前，抱 著我哭。他說對 不起，說你不該生在 這個家，說你就是我 的荷蘭奴，我造了一輩子機器，最 后造出個人來，卻 不會修。
那卷膠片 ，不在廠里。
在我 身上。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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