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野蘭花》
## 第十場：山脊上的黃昏
林染蹲在海拔三千二百米的碎石坡上，指腹輕輕撥開一叢枯黃的蒿草。風從山谷底部灌上來，帶著松脂和腐爛苔蘚的氣味。他的登山手套已經(jīng)磨破了食指處的面料，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棉毛。
“你確定是這里？”身后傳來女向導卓瑪?shù)穆曇?，帶著?地口音的普通話被風吹得斷斷續(xù)續(xù)。
林染沒有回答。他從防水袋里取出那本邊緣卷曲的植物圖鑒，翻到夾著干燥花瓣的那一頁。紙面上的手繪線條已經(jīng)模糊，但那一抹紫藍色依然刺眼——野蘭花，拉丁學名下用鉛筆寫著：海拔3000-3500米，花崗巖裂隙，北坡，花期六月。
今天是六月十七日。
他再次蹲下來，額頭幾乎貼到地面。碎石之間有一些細小的綠色莖葉，但多數(shù)已經(jīng)被啃食過。一頭巖羊曾經(jīng)來過這里?；蛘咭蝗?。
“這種花，”卓瑪走到他身邊，把牦牛毛圍巾往上拉了拉，“只有你們漢人會找。我們叫它‘格桑梅朵的眼淚’?！?
“格桑梅朵的眼淚？”林染抬頭看她。卓瑪?shù)?顴骨上有兩團高原紅，眼睛像被雪水洗過的黑曜石。
“傳說格桑花仙子愛上一個獵人，獵人死在山里，她的眼淚滴在石頭上，就開出這種花?！弊楷斨噶酥高h處更陡峭的巖壁，“但那些花很怪，只在太陽落山前半個時辰開。太陽一落山，它們就合上了，再也找不到?！?
林染看了看手表。下午六點零七分。太陽已經(jīng)開始西沉，金色的光斜斜地鋪滿整片山坡，陰影正在從山谷底部向上蔓延。
“再往上走半個小時，”他說，“圖鑒上標的位置在巖壁中段。”
卓瑪沒有動?！霸偻暇蜎]有路了。而且天氣在變?！?
林染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西南方向。地平線上堆積著白色的云墻，像是用羊毛毯子疊起來的。山里的雨，說來就來。
“我可以加錢?！绷秩?說。
卓瑪笑了，笑容里有一點疲憊，一點無奈?！安皇清X的問題。你要找的那東西，我們這里老人說，是山神的靈花。找它的時候，心要干凈。你心里有事，它就不會出現(xiàn)?！?
林染沉默了幾秒。他把圖鑒收好，站起身來，膝蓋發(fā)出輕微的咔嗒聲。這一年多來，他走過了云南、四川、青海，用光了積蓄，磨破了三雙登山鞋，只為了找到這種被《中國瀕危植物紅皮書》列為極危的物種。沒有人知道它是否還存在。植物學界最后一次記錄是2015年，一張模糊的照片，之后就是四年的沉默。
“我心里沒事?！彼f。
卓瑪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邁步開始向上走，腳步比林染輕快得多。
山脊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鐘里變得越來越窄。兩側是幾十米深的溝谷，碎石在腳下不斷滾落，發(fā)出空洞的回響。林染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他停下來喝水，發(fā)現(xiàn)保溫杯里的水已經(jīng)涼透了。
就在他擰上杯蓋的瞬間，眼角捕捉到一抹顏色。
不是普通的綠。
那是一種幾乎不真實的天鵝絨般的紫藍，在一塊灰色的花崗巖裂縫里，像是從石頭的骨頭里生長出來的。
林染整個人僵住了。
他慢慢蹲下，放下背包，從側袋里取出相機。手在發(fā)抖，鏡頭蓋掉了兩次才取下來。他把眼睛湊到取景器前，調焦，光圈開到最大。
取景器里，那株植物一共有六朵花。花瓣像絲綢一樣薄，邊緣有細微的波浪，花心的顏色稍微深一些，像是有人用毛筆蘸了靛藍在里面輕輕點了一筆。莖稈比任何圖鑒上畫的都要纖細，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它折斷。
這就是野蘭花。
林染按下了快門?？扉T聲在空曠的山谷里顯得格外響亮，好像驚動了什么。他連續(xù)拍了十幾張，然后放下相機，改用手機。拍了又換回相機。他害怕這一切會在下一秒消失。
“找到了？”卓瑪?shù)穆曇魪暮竺鎮(zhèn)?來。
“找到了?！绷秩菊f，聲音沙啞。
他跪在碎石上，從背包里取出標本夾、小鏟、標簽紙。一根根地量莖高，數(shù)葉片數(shù)量，記錄經(jīng)緯度和海拔。動作機械，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
太陽已經(jīng)沉到山脊線以下了。光線變成了橙紅色，照在巖石上像是鍍了一層銅。那株野蘭花的花瓣開始緩慢地收攏，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輕輕握起。
林染沒有摘它。
他把標本夾重新合上，放回背包里，然后坐在那塊巖石旁邊，看著野蘭花一寸一寸地合上花瓣，直到只剩下六顆安靜的紫藍色小點，像是山神的手指在巖石上按下的指紋。
“為什么不挖？”卓瑪問。
林染搖了搖頭?！叭绻?它真的會消失，總得有人知道它曾經(jīng)在哪里開過?！?
他站起身，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叢沉默的植物，然后轉身往山下走去。風在身后追逐著他，裹挾著野蘭花的種子，飛向更深的群山。
（完）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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