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一九三九年的上海，入秋的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像是要把整個法租界都泡爛。
秦昭把外套裹緊了些，踩著積水從東平路拐進衡山路。梧桐葉落了一地，被雨水浸透后貼在柏油路上，踩上去悄無聲息。他的皮鞋早進了水，每走一步都咯吱作響。那封電報還在他內側口袋里，被體溫捂得微微發(fā)燙：明日下午三時，衡山醫(yī)院，地下一 層CT室，有人等你。
“免 費觀看”這個接 頭暗號他已經揣摩 了三天——實在太奇怪了， 像是某個露天電影院的招 牌，又像是某種隱秘的嘲諷。但 組織傳來的信息不會出錯， 他只能相信。
衡 山醫(yī)院是上海灘數(shù) 一數(shù)二的教會醫(yī)院，灰色外墻爬 滿了半枯的爬山虎，鐵藝大 門上鑄著一對振翅的白 鴿。秦昭站在馬路對面，裝 作在等黃包車，目 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那棟 五層洋樓。大門處兩個穿黑制 服的門衛(wèi)不像普通看門的，腰板 筆直，眼神銳利。二樓有幾個窗 戶拉著厚重的窗簾，看不清里 面的情形。
他點了支煙 ，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
電影散場的關 鍵，從來不在正門 。
秦昭繞到 側面，那里有條狹窄 的巷子，堆著醫(yī) 院廢棄的藥箱和舊器械?？諝饫?有股消毒水和鐵銹混合的 怪味。他數(shù)到第三棵梧桐樹， 停下來。樹根處的泥土有 新鮮的翻動痕跡，顯然有 人給他留了東西。 他蹲下身，迅速撥開 表層的濕土，摸到一個油布 包裹的小包——一把 銅鑰匙，和一張寫著“太平 間通道”的字條。
這 把鑰匙能打開那個箱子。 他要做的，就是在一 個半小時內，把箱子里 的東西安全送出衡山醫(yī)院。
秦昭把鑰匙和字條收好，拍了拍 手上的泥。就在他準備起身 的時候，一枚冰涼的金 屬物件抵住了他的后腦 勺。
“別動?！笔莻€ 女人的聲音，清 冽，不帶任何溫 度。
秦昭沒 有回頭，舉著點煙的手 定在半空，“姑娘，要借 火嗎？”
“我要你的命。 ”
“那得先請我看場電影 。”秦昭說，語氣輕 得像在聊天氣，“聽說衡山醫(yī) 院負一層有個放映廳，免費觀看 ，票很難買?！?
槍口移開了半 寸。
秦昭緩緩轉身。面前站 著個穿灰藍色裙裝的年輕女 人，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戴著副 圓框金絲眼鏡，看上 去像醫(yī)院里任何一個文員。但 她的手很穩(wěn)，握槍的姿勢 是經年訓練過的標準。
女人 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暗號對上了。我叫程錦書。 ”她把槍收回手包里，“ 跟我來，時間不多。 ”
負一層的 走廊燈光昏暗，空氣潮 濕陰冷，隱約能聞 到福爾馬林的味道。程錦書 走得很快，皮鞋敲擊水磨石地面 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 里回蕩。秦昭跟在她身后，保持 著兩步距離。
“那 個箱子里有十卷膠片 ，全部是日本人 在華北進行細菌實驗的航拍影像 證據(jù)。”程錦書壓低聲音說 ，“日本人把要地 搬到了衡山醫(yī)院，租 了整層樓做研究。這些膠 片是內部人員冒死翻拍的， 一旦曝光，可以讓國 際社會看清楚他們的真面目?！?
“為什么不直接送出 去？”
“醫(yī)院的每 一扇門都有人守著。 ”程錦書在一扇 鐵門前停下來，掏出鑰匙，“他們 知道片子還在醫(yī)院里，只是沒找到 具體位置。整棟樓 已經封了，所有人只進 不出?！?
秦昭接過她遞來的 撬鎖工具，“那你呢？”
程錦書沒有回答，只是 打開了那扇鐵門 。里面是個小放映室，投影機 的燈泡還亮著，銀幕上是一組模 糊的黑白照片——人 體實驗的完整記錄。
角 落里，一只蒙著灰布的鐵皮箱子安 靜地躺著，上面掛著一把沉重的 黃銅鎖。
秦昭掏出那把 油布里裹著的鑰匙， 插進鎖孔。
卡住了。
他試了三 次，鎖芯紋絲不動 。
“鑰匙不對？ ”程錦書臉色微變 。
“不?！鼻卣押鋈?明白了什么，他 低頭看著鑰匙柄上細細的刻紋 ——那是一部老式電影放 映機的圖案，正一格一格地轉動著 ?！斑@把鑰匙不 是開鎖的?！?
他把鑰匙插進放 映機的片盤軸心，輕輕一擰 。咔嗒一聲，放映機側面彈開 一個暗格。里面是一把小巧的勃 朗寧手槍，和一 卷真正的膠片。
“電影還沒開始 ?！鼻卣寻褬屵f給程 錦書，把膠片揣 進懷里，“免費的， 但得命來換。”
走廊盡 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日語喊話 。燈突然全滅了 。
黑暗中，秦昭聽 見程錦書拉動套筒的聲音。
“你走西邊的窗戶， 出去就是法租界?！彼穆曇粼?黑暗里異常清晰，“ 我在這擋住他們。”
“一起 走?！?
“這片子比我的命重要 。走！”
槍聲在走廊里 炸開，火花照亮了程錦 書擋在門口的背影。秦 昭抱著膠片箱子，撞開了西側的窗 戶。夜風灌進來， 雨已經停了。
他不知道那卷 膠片最后有沒有被全中 國的老百姓“免費觀看”到，但后 來每次有人問起《衡 山醫(yī)院》那部電影，老 秦頭都會瞇起眼 睛，摸出酒壺抿一口，“那電影啊 ，我親眼看過。免費 。只是票錢，得自己去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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