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被采摘污染的茜
## 片段：第六章《純凈的代價》
灰蒙蒙的天空下，采茜站像一座巨獸匍匐在地表。鐵灰色的金屬架構(gòu)上布滿了暗紅色的銹跡，仿佛這座巨型建筑的血液正在緩慢干涸。
歐文隊長站在氣閘門前，他的防護服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白光?！敖裉斓娜?務(wù)是第三層區(qū)?！彼?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特有的金屬質(zhì)感，“上面說那里還有未被完全污染的脈礦。”
未被完全污染。多么諷刺的詞。
我低頭看著自己同樣潔白的防護服，它是我的皮膚，我的保護，也是我的牢籠。在這個世界里，茜——那種能生長在純凈土地上的紅色植物——已經(jīng)成了比黃金還珍貴的東西。從茜中提取的茜素，延緩了人類的衰老，卻也加速了土地的死亡。
“新人，你第一次下礦，跟緊我。”歐文隊長的目光透過面罩直視著我，那雙眼睛里有著某種我說不清的東西，“記住，遇到任何異常顏色，立即上報?！?
我點點頭，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那張照片。照片上是一片紅色——那是真正純凈的茜才能呈現(xiàn)的顏色。祖母曾經(jīng)站在那片紅色中央，笑得那么開心。
“那是茜最后一片純凈的產(chǎn)地?！弊婺父嬖V我，“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
氣閘門緩緩打開，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隔著防護服我都能聞到，那是甲醛的味道，是用來殺死一切可能污染茜的微生物的。
“每個工作日你都會聞到它?！睔W文隊長說，“最后你會失去嗅覺，這是好事?！?
我們走過消毒通道，來到升降機前。鋼纜在我們頭頂伸向黑暗的深處，像某種巨大蜘蛛的絲線。
“第三層區(qū)是上世紀開發(fā)的。”歐文隊長按下按鈕，升降機開始緩緩下降，“那時候人們對茜的態(tài)度還不像現(xiàn)在這么瘋狂。他們以為茜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后來呢？”
“后來他們就發(fā)現(xiàn)了茜的秘密?！彼?聲音里有一絲苦澀，“茜需要的不僅僅是土地，它還需要這片土地上的微生物、礦物質(zhì)、甚至空氣。每一次采摘，都相當于在抽取這片土地的血液?！?
升降機停了。我們來到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頂部掛著昏黃的燈，光線剛好夠我們看清腳下的路面和旁邊的礦石壁。所有可見的表面都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就像皮膚上的繭。
“隔離膜?！睔W文隊長解釋道，“從我們這里采出的每一克茜都不會接觸到任何自然物質(zhì)。它們直接被吸入真空管道，送往精煉中心?！?
“那采摘呢？”我疑惑地問，“如果所有東西都被隔離了，誰來摘茜？”
歐文隊長沒有回答，而是繼續(xù)向前走去。我跟在他身后，穿過一條又一條狹窄的礦道。墻壁上的薄膜越來越厚，變成了乳白色，像是在保護著什么。
然后我看到了它們——茜。
在薄膜之下，墻壁上出現(xiàn)了星星點點的紅色。它們不像祖母照片里那樣鋪天蓋地，而是稀稀落落的，像油漆斑駁剝落后的墻壁。但這些紅色是活的，在燈光下微微發(fā)亮。
“過去這里是一片紅色的海洋?！睔W文隊長的聲音變得很輕，“我第一次來這里的時候，管理員告誡我不要盯著一個地方看太久，因為你會被那片紅色的美麗迷惑。他們會說：茜是有魔力的，它的紅色會吸取你的靈魂?！?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它們的魔力被稀釋了。”他伸出手，隔著薄膜輕輕碰了碰那些紅色，“每采摘一次，茜就會變得不那么紅一些。每當我看到這片越來越淺的紅色，我都覺得它是我的錯?！?
他轉(zhuǎn)過身，直視著我：“所以，新人，你來這里是為了什么？為了錢？為了長生不老？”
我想起祖母最后的樣子。她活了很久，比所有人都久，久到她親眼看著自己記憶中的世界一點點消失。她的皮膚像老樹的皮，布滿了深深的皺紋，但她的眼睛里一直有著那片茜的紅。
“我只是想知道?！蔽艺f，“如果茜的紅色被我們采光了，那片土地是不是就再也無法恢復了。”
歐文隊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開了一個隔離艙，拿出一個玻璃瓶。瓶子里裝著一點點紅色的粉末，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
“這是最后的純凈茜素?！彼粗?我，“來自一個廢棄的礦井，那個礦井下面還有一點點茜，但沒有人敢去采。怕采下來之后，茜就消失了?！?
他遞給我一個小勺子：“嘗一嘗，你就知道為什么我們要這么做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勺子，蘸了一點粉末，放進嘴里。
茜的味道在我的舌頭上綻放。那不是甜的，也不是苦的。那是一整片土地的厚重，是雨水、陽光、微生物和空氣中飄蕩的一切。那是紅色本身的厚度。
但我突然意識到，當這份純凈被采摘、被精煉、被人類吞下時，它就再也不屬于土地。
它被污染了。
被我們的欲望污染了。
我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歐文隊長正在看著我：“現(xiàn)在你知道了。”
我點點頭。
“那么，”他問，“你還想繼續(xù)嗎？”
我想起祖母說過的最后一個詞——“枯萎”。
“我不知道。”我誠實地說。
升降機重新上升時，我透過它的鐵網(wǎng)看著那些墻壁上的紅色漸漸遠去。它們那么小，那么弱，就像這個世界最后的火種。
“明天?！睔W文隊長在氣閘門外等我，“你還有機會選擇。”
他消失在走廊深處。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個玻璃瓶——他把那最后的純凈茜素送給了我。
窗外，黎明正在觸碰地平線。我打開窗戶，第一次讓外面的空氣涌入防護服。
空氣中有泥土的味道，有植物的味道，有生活的味道。
我低頭看著瓶子里的紅色粉末，在晨光下，它們像是有了生命。
“但你已經(jīng)用生命換來了這些。”我喃喃自語。
遠處，采茜站的警報聲響起，預示著新一天的工作即將開始。我將玻璃瓶放回口袋，走向歐文隊長的方向。
我不知道我是否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但當陽光照在我的防護服上，在上面投下我的影子時，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茜之所以是紅色的，是因為它吸收了陽光。
而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真正的陽光了。
這是純凈被采摘后的世界，一個失去了顏色的世界。
但也許，還有希望。
也許。
（完）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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