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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夜色濃稠得像一池化不開的墨，巷子深處“發(fā)騷妓院”的燈籠在風(fēng)里搖晃，紅紗透出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攤攤干涸的血。妓院的名字起得粗野，那兩個字用金漆寫在牌匾上，從左往右讀是發(fā)，從右往左讀也是發(fā)，可老客們都知道，這地方靠的不是露骨的招搖，而是藏在脂粉與絲竹底下的暗流。
老鴇叫翠姨，四十出頭，鬢邊簪一朵絹花，笑起來眼角堆著細(xì)紋，卻仍能從那皺紋里看出幾分年輕時的風(fēng)韻。她倚在門框上嗑瓜子，目光掃過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今晚的生意清淡，二樓幾間窗戶亮著，偶爾傳出一兩聲笑，隨即又沉下去，像石頭落入深井。
“翠姨，新來的姑娘還關(guān)著呢？”一個龜公湊上來低聲問。
翠姨沒回頭，只從牙縫里擠出聲音：“關(guān)著，餓她三天，看她 嘴硬到什么時候?！彼D了頓 ，把瓜子殼吐在臺 階上，“那丫頭以為自個兒 是什么千金小姐，來了窯子還想立 貞節(jié)牌坊。牌坊 能值幾個錢？這巷子里每一 寸地皮都是用銀子鋪 出來的。”
正說著，巷口拐 進(jìn)來一個身影。那人穿一 件褪色的灰布長衫，戴著 一頂舊禮帽，帽檐壓得 很低，幾乎遮住了半 張臉。他走得不快，腳步卻很穩(wěn)， 每一步踩在石板上 都帶著一種篤定 的節(jié)奏，像是來 赴一場早已約定的局。
翠姨眼睛一瞇，立刻換上一 副笑臉迎上去：“ 這位爺，面生得很哪，頭 一回來？”她伸手去 搭客人的胳膊，指尖剛觸到那灰布 袖子，對方微微一閃，避開了 。翠姨也不惱，只 是笑嘻嘻地把手收回來，上下 打量著那人。
客人抬頭，帽檐下露出一張 瘦削的臉，顴骨很高，嘴唇緊 緊抿成一條線。他的眼睛很亮 ，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 的冷，像是冬天結(jié)冰的河面，看 久了會讓人心里發(fā)寒 。他掃了一眼頭頂?shù)呐曝?，?五個歪歪扭扭的描金 字——發(fā)騷妓院——在風(fēng)中發(fā)出 輕微的金屬響聲。
“聽說你們這兒最近進(jìn)了一匹 揚(yáng)州貨？”客人的聲音 低沉，帶著一點(diǎn)干澀，像是很久 沒有喝過水。
翠姨的笑容僵了 一瞬。揚(yáng)州貨是行 話，指從揚(yáng)州一帶買來的南 方姑娘，模樣水靈，身段柔軟 ，往往能賣出好價錢。而這批貨里 最讓翠姨頭疼的， 就是那個關(guān)在后院 柴房里、餓了三 天的丫頭。她心里 盤算著：這人到底是什么 路數(shù)？穿著不像 富商，說話卻透著內(nèi)行；看年紀(jì) 不過三十出頭， 眼神里卻有股老 江湖的味道。
“ 哎呀，爺您消息真靈 通?！贝湟毯芸?恢復(fù)了常態(tài)，一邊說著，一邊轉(zhuǎn) 身往里引路，“是有幾個南邊 來的，只是還沒調(diào)教好， 怕伺候不周到。要不， 您先看看我們這兒的老 牌子？小玉那丫頭琵琶彈得可好了 ——”
“不必。 ”客人打斷她，聲音不高 ，卻像剁肉刀落在案板 上，干脆利落，“我就要 那個沒調(diào)教好的。錢不是 問題?！?
翠姨腳步一 頓，側(cè)過頭去，借著廊下的燈火仔 細(xì)端詳這個客人。他的 表情毫無波瀾，只有嘴角 微微朝下撇了一 撇，像是某種無聲 的嘲笑。翠姨心里打了個突— —這年頭，越是想買“青果 子”的客人，越容易惹麻煩 ?？赡茄绢^已經(jīng)壓了三天， 再不接客就是賠本買賣，何 況這人說錢不是問題。
“那得先談價?！贝湟桃е?擠出這句話。
客 人從長衫內(nèi)袋摸出 一個布袋，丟在八 仙桌上，袋子撞 到桌面發(fā)出沉悶的響 聲，是銀子。翠姨的眼睛亮 了，手卻還捂著袋子，沒 有立刻打開。她在 等客人說下一句 話。她知道，這種半夜上門、指 名要生貨的主兒， 絕不是單純尋歡那么簡單。 可她的發(fā)騷妓院開在這 條巷子里七年，什么 風(fēng)浪沒見過？只要銀貨兩 訖，管他來的是人是鬼。
客 人沒有動桌上的茶 ，只是站在窗邊，望著院子里那棵 歪脖子槐樹。樹葉在夜 風(fēng)里沙沙作響，像 無數(shù)張嘴在低語。他 忽然開口，語氣輕得像在 自言自語：“翠姨，你做這行這么 久了，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么事？”翠姨正 在數(shù)銀子，頭也沒 抬。
“這些姑 娘們每天晚上送走一 個又一個男人，她們心里想的是什 么？”客人轉(zhuǎn)過頭來，帽檐 下的眼睛在昏暗中灼 灼發(fā)亮，“是想著掙夠了錢贖身， 還是想著有一天能殺了喝 她們血的客人？”
翠 姨的手停住了。她慢慢抬起 頭，目光對上那雙眼睛， 忽然覺得屋里的溫 度低了幾度。她 干笑了兩聲：“爺說笑了 ，姑娘們都是自愿的，簽 了契的，哪有那么多 ——”
話音未落，后院 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接 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翠 姨臉色一變，轉(zhuǎn)身 就往后院跑。客人站在原地沒 有動，只是慢慢摘下 了帽子，露出額角一道 從眉梢斜拉到發(fā) 際的舊傷疤。他看 著桌上的燈焰，既不慌張，也 不好奇，仿佛那 聲尖叫只是他早已預(yù)料 到的、一首樂曲中必然出現(xiàn) 的一個音符。
后 院的喧鬧漸漸平息下來，有人跑進(jìn) 前廳報告：那個關(guān) 著的丫頭趁看守打盹 ，用碎瓷片割了腕 ，血流了一地，人已經(jīng)沒氣 了。翠姨鐵青著臉回來，一眼 看到客人還穩(wěn)穩(wěn)地坐在八仙桌旁， 面前擺著那個布袋，袋口 敞著，銀錠子在燈下泛著柔和的白 色光澤。
“人死 了?！贝湟痰穆曇舭l(fā)澀，不知是 心痛銀子還是別的什么。
客人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 ，喝了一口，淡淡地說：“無 妨。我說了，錢不是問 題?！彼巡璞畔?，指尖輕輕叩 著桌面，發(fā)出篤篤的聲響， “人死了，契還在。把她的賣身契 給我，這袋銀子就是你 的?！?
翠姨愣了 幾秒，隨即從袖中掏出一張泛 黃的契紙，攤開在桌上，打了手印 ，遞了過去?？腿?接過，看了一眼，將契紙對著 燈焰點(diǎn)燃。火舌舔著紙邊，迅速 吞噬了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最終化作一縷灰燼， 落在桌面上。
“那 丫頭叫阿蘭，是揚(yáng)州富 商家的小妾，正室容不 下她，被拐子賣到青樓， 輾轉(zhuǎn)到了你手里。”客人口 氣平平地說著，像是在講 一個與自己無關(guān)的故事，“她在 揚(yáng)州有個相好，是個剃頭匠，姓 周。周剃頭賣了祖宅，湊了錢一 路追過來，要替她贖身?！?
翠姨的臉色刷地白了。她想起了 三天前確實有個剃頭匠模樣的男 人在巷口徘徊，被龜公趕走了。她 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 客人，嘴唇哆嗦 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
客人站起身，把灰 燼吹散，輕輕拍 了拍手。他走到門口，回 頭看了一眼那盞寫著“發(fā)騷 妓院”的燈籠，嘴角終于浮出一絲 笑意，那笑意比哭 還要冷。
“翠姨，”他說，“ 那個周剃頭就是我。這 袋銀子是我賣祖宅 換來的錢，一文不差。人還 不了我，契還我可以。從今晚起， 這世上再也沒有阿蘭這個 人，也沒有周剃頭了?！?
他轉(zhuǎn)過身， 大步走進(jìn)濃稠的夜色中。 身后，發(fā)騷妓院的燈籠晃了晃， 燈影里只剩下翠姨呆立的 身影，以及桌上那袋像 墓碑一樣沉默的銀子。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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