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出售》
街角的黃昏被一盞昏黃的燈泡切割成兩半，一半照在灰塵上，一半照在老人臉上。他面前的紙板上寫著——“出售”。
兩個字，黑色馬克筆寫的，筆跡顫抖卻用力，像是在和什么對抗。
沒有人停下來。下班的人踩著疲憊的步子繞過他，像繞過一灘水洼。他的攤子不大，一塊褪色的藍布鋪在地上，上面擺著幾樣東西：一只搪瓷杯，杯口磕掉 了一塊瓷，露出深灰色的鐵 胎；一本泛黃的相冊，塑料封皮 裂了紋；一雙手工納的布鞋，鞋底 已經(jīng)磨得快要透光；還 有一只口琴，鍍鉻的漆面 斑駁，像生銹的月亮。
“這些是出售 的？”一個穿校服的男孩 終于停下來，書 包帶子滑到胳膊肘 。
老人點頭。
“怎 么賣？”
“不標價?！崩?人說，“你看上哪樣 ，說出它背后的故事。故事對了 ，你就拿走?！?
男孩皺了皺眉， 又蹲下來。他拿起那只 搪瓷杯，翻來覆去地看。 “這個杯子……有 什么故事？”
老人沉默了一會 兒，從懷里掏出 一根煙，點上，煙霧升起來，模 糊了他的臉。
“那是我老婆給我買的第一個杯 子，”他說，“那時候 我們在紡織廠上班，冬天車 間里冷得要命，她偷偷用開 水燙了牛奶裝在 杯子里，揣在棉襖里帶給我 。杯口那處缺口是你磕的?！?
男孩一怔：“我？ ”
“不是你?！崩先诵α?，笑得很澀，“是后來，她摔了 一跤，杯子磕在臺階上，缺了。 她心疼了好幾天 ，拿砂紙磨了半天，說不能割著 嘴。后來她走了，這 個杯子我一直留著?！?
男孩默默地放下杯子，又拿起那 本相冊。
“你確定要出售嗎？ ”他問，“這些……應該是你 最珍貴的東西吧？ ”
老人沒有 回答。他用力吸了一口 煙，火光映在他臉上，那些 皺紋像干涸的河床。
“正是因為珍貴，才要出售 。”他說，“你知道什 么叫‘太滿了’嗎？這 里頭裝的東西太多，脹得人 透不過氣來。我每天早 上醒來，看見這些東西，就看見 她的臉，她的聲音，她端 著杯子走過來， 她縫布鞋時低頭的樣子……我受不 了了。我寧可她什么 都沒留下，那樣 我還能騙自己——我記不清了。 ”
男孩翻開 相冊，第一頁是 一張黑白結(jié)婚照。女人穿著 紅上衣，扎著兩條辮子 ，笑得靦腆。老人那時候 還很年輕，背挺得直直的，眼 神里有光。
“這張照片……” 男孩小聲說，“我想 買它?！?
“那你告訴我， 你覺得他們結(jié)婚后的日子是什么 樣的？”
“應該 是……很辛苦但也很幸福吧?！?男孩說，“他們一起熬過 了很多難事，一起 生了孩子，一起變老。后來女人 先走了，男人一直活到現(xiàn)在?！?
老人把煙頭碾滅， 神色平靜又疲憊?！安畈欢?。但你能再具體一點嗎？比如， 她走的那天，男人在想 什么？”
男 孩答不上來。
“他什么都沒想?！崩先?自己說了，“他只 是坐在病床邊上，握著她的手，手 涼的。護士來拔管子的時 候，他也沒哭。他就 想——完啦。這 輩子完了。后面的日子，每一分 每一秒，都是在 賣東西。把時間 賣掉，把力氣賣掉，把念想 賣掉?，F(xiàn)在輪到這些東西了 ?！?
他把“出 售”的紙板往中間挪了挪。
男孩站起來，掏出 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放在藍布 上?！拔也毁I東西了，”他說， “這錢你拿著?！?
老人把錢推 回去?！拔疫@攤子，不賣 錢。只賣故事。故事賣完了， 人就清爽了?！?
街 燈亮了起來，把影子拉得很長 。男孩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 一眼。老人還坐在 那里，像一尊被遺忘 的雕塑。他面前 的藍布上，安靜地擺著 那些已經(jīng)沒了主 人的物件——它們的 主人正把它們一件一 件地出售，連同他心 臟里最沉的那些部 分。
風把紙板吹翻了。老人彎 腰把它扶正，重 新擺好。
“出售。 ”
明天，后天，直到有人說出 正確的故事。
或 者直到再也沒有東西可以出賣 。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