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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 《播九公社》電影文本片段
## 正午的鐘聲
日光曬得干裂。
張懷義靠著第一根電線桿喘氣，胸口像被鈍刀劃拉，汗水沿著脊背淌成一條河。他已經(jīng)在這條土路上走了整整六個小時。從縣城搭那趟早班的解放牌卡車下來，再翻過三座山梁，腳底板磨出三串水泡。這些水泡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就像他此行的目的——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
柳樹村口那棵歪脖槐樹上，掛著一塊黑鐵牌，白漆寫著四個字：播九公社。
張懷義盯著那塊牌子看了很久。他聽說過這個地方。全省最小的公社，總共不到三百口人，九戶人家，九十八畝薄田，八個姓氏——不對，據(jù)說早先還有個姓張的，后來不知怎么就絕了戶。播九公社的名字就是這么來的，九戶人，播九家的田，吃著九家的糧。
“同志，找誰？”
一個聲音突然撞過來。張懷義抬眼，面前站著個半大孩子，赤腳，褲腿卷到膝蓋，手里拎著條還在甩尾巴的草魚。
“我找......你們這兒的書記?！?
“書記不在，去山那邊開會了。”孩子打量他，“你是上面下來的？”
張懷義搖頭，又點(diǎn)頭。他其實(shí)說不清自己算不算“上面下來的”。手里有份紅頭文件，發(fā)函單位是地區(qū)文化局，但他是掏了自己的積蓄坐車過來的。兩百零七塊錢，相當(dāng)于他大半年的工資。
“播九公社，最后一個?！彼?言自語似的說。
孩子沒聽懂。張懷義從襯衣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邊角都磨白了，照片上是一棵大槐樹，樹下站著二十幾個人，模糊得看不清面目。他把照片遞過去，“這個地方還找得到嗎？”
孩子看了一眼，抬頭，目光越過張懷義頭頂，落在村口那棵歪脖槐樹上。
“這不就是?！?
張懷義猛地轉(zhuǎn)身。
那棵槐樹比照片上粗了一圈，樹冠卻稀了。樹皮皴裂，枝杈朝不同方向伸展，像一只撐開的手掌。他走上前去，把手貼在樹皮上，粗糙、溫?zé)?，能感到里面?汁液在流動。樹的軀干上有三道深深的勒痕，是經(jīng)年累月的麻繩勒出來的，最深處幾乎嵌進(jìn)木質(zhì)部，樹瘤鼓凸，結(jié)成整塊整塊的硬痂，像樹的關(guān)節(jié)，又像樹在掙扎時爆出的筋脈。
一個老人的聲音從背后傳來：“那是拴鐘的?！?
張懷義回頭，一個佝僂著背的干瘦老漢拄著鋤頭站在三步開外。老漢目光渾濁，臉上的皺紋像干涸的河床。
“什么鐘？”
“出工的鐘。”老漢指了指樹杈，“六五年掛上去的，公社的鐘。每天天亮敲一次，天黑敲一次，正午加一次，沒人忘得了?！?
張懷義往上望，樹杈上還掛著一截銹蝕的鐵管，用鐵絲纏住，風(fēng)吹過的時候偶爾晃一晃，卻發(fā)不出聲音。鐵管表面覆蓋著密密的銹跡，像長滿了鱗片。
“能......能敲嗎？”
老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時候臉上的皺紋更深，但眼睛里有什么東西被點(diǎn)亮了。他把鋤頭放下，走到樹底下，踮起腳尖去夠那截鐵管，夠不著。那個拎魚的孩子跑過去，搬來兩塊石頭墊腳，老漢站上去，從口袋里摸出一節(jié)鐵釘，對著鐵管敲了一下。
“當(dāng)——”
聲音很悶，不脆，像從地底下傳出來的。但就這么一聲，遠(yuǎn)處幾間土坯房的門接二連三地開了。先是東邊的門露出半張臉，接著西邊有人探出了身子，然后一個瘸腿的漢子拄著棍子從坡下走上來，身后跟著個抱著嬰孩的婦女。
老漢又敲了兩下，停下來的時候，樹下已經(jīng)站了十幾個人。
他們都不說話，看著張懷義，像是在等他說什么，又像是根本不需要他說什么。張懷義環(huán)視四周，目光落在那棵槐樹、那些人、那截銹鐵管上。他知道，他需要把這些記錄下來，全部記錄下來，用他的筆，用他的命。
他蹲下身子，從背包里摸出一個黃皮本子。
“你們講吧?！?
沒人說話。
過了很久，那個瘸腿的漢子開口了：“同志，你來得不巧。今天正午過了?！?
張懷義握著筆的手頓在半空。鐵管里的余音還在山梁里轉(zhuǎn)，從這棵樹傳到那棵樹，從這道溝傳到那道溝，像一群鳥在盤旋，不肯落下。
他忽然覺得，整個播九公社都在等待那最后一聲鐘響。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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