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我走下長途客車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江南小鎮(zhèn)的黃昏像一盆洗過毛筆的水，灰蒙蒙里帶著一點點墨色。我背著一個舊帆布包，站在鎮(zhèn)口的水泥路上，不知道往哪里走。手機早沒電了，出發(fā)前只來得及記下一個地址：青河街十七號，老電影院。我要找的，是三年前離家出走的母親。
三年前她走的時候，什么也沒帶，只拿走了一張老照片——黑白照片里，十九歲的她站在一座老戲臺前，笑得肆意，身后是一塊褪色的海報墻，上頭寫著六個字：《青青河邊草1996》。那是母親這輩子最愛的電影，她說她一共看了十七遍，在鎮(zhèn)上那座唯一的電影院里。那時候電影院的老板姓周，是個留著長頭發(fā)、會彈吉他的外地男人。母親說起他的時候，眼神像風吹過的水面，亮晶晶的，又晃又碎。
鎮(zhèn)子不大，我沿著一條窄窄的河邊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就找到了那座老電影院。它比我想象的要小得多，也破得多。門頭上的霓虹燈牌子歪了一角，上面爬滿了枯萎的藤蔓，但“青河電影院”幾個字還依稀可以辨認。大門鎖著，鎖鏈上落了一層灰。我透過門縫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倒是緊挨著電影院的一塊空地特別顯眼——那兒的雜草被燒過了，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仿佛不久前還燃過一堆大火。
旁邊的雜貨店里探出一個禿頂?shù)?腦袋，上下打量了我?guī)籽?：“找誰？”
我說我找一個人。禿頂男人瞇起眼睛：“是不是找那個姓陳的女人？三天兩頭來這兒燒東西的那個？”
我心里一緊，點了點頭。
“你來得不巧。”他把一塊西瓜皮丟進垃圾桶，拍了拍手，“昨天下午，她跟人吵了一架，把電影院對面的老戲臺給點了?；鸩淮?，人倒是被派出所帶走了。你去鎮(zhèn)東頭派出所問問?！?
我轉身就跑。天邊的最后一點亮光正在被黑暗吞沒，河邊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焦糊的氣息。經(jīng)過那塊被燒過的空地時，我忽然在腳下的灰燼里踢到了什么東西。我蹲下來，用手機最后的電量照亮了它——那是一張照片的殘片，被燒得只剩下四分之一。照片上的背景是那座老戲臺，一個年輕女人穿著花裙子，靠在臺柱子旁。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圓珠筆寫的，筆跡被燒斷在中間，只剩下最后兩個字：“……別找。”
我攥著那張殘片，手心全是汗。河邊的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有什么東西在暗處輕聲說話。我忽然想起母親臨走前說的最后一句話。那天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表情平靜得不像話，她說：“小遠，有些東西，你一輩子都翻不過去，就只能燒掉。”
我當時沒聽懂?，F(xiàn)在好像懂了，又好像更不明白了。我站起來，朝派出所的方向走。身后的河流不急不緩地淌著，青青河邊草，隨風生長，又隨風倒下，年年如此，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一樣。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