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校車緩緩?fù)？吭诘谌镜南锟?，老趙回過頭，習(xí)慣性地用他沙啞的聲音喊道：“慢點(diǎn)，一個(gè)個(gè)下，別擠。 ”孩子們嬉笑著從他身邊擠過， 書包帶子劃過他的 肩膀。四月的暖風(fēng)裹著油菜花的 氣味灌進(jìn)車廂，老 趙瞇了瞇眼，忽然看見前排靠窗的 位置上，那個(gè)叫林 小芽的女孩沒有動(dòng)。
其他孩 子都走了，只剩下她坐在那里， 背挺得直直的。老趙 喊了她一聲，她沒應(yīng)。老 趙從駕駛座站起身，走到后排，正 要伸手拍她的肩膀，突然 間，他的喉嚨像 被什么東西死死掐住，一個(gè)字也說 不出來。
林小芽 的臉頰上有一道 清晰的巴掌印，從耳根 一直紅到下巴，五個(gè) 指頭的形狀根根 分明。她的校服領(lǐng)口被 扯歪了，露出鎖骨上一塊 青紫色的淤痕，像 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 狠狠攥過。她手里緊緊捏著一只 粉色的塑料發(fā)夾，發(fā)夾上嵌 著的塑料蝴蝶已經(jīng)斷了一只翅 膀。
“誰打的？” 老趙壓低聲音問。
林小芽搖了搖頭，眼睛死死盯 著前方空蕩蕩的座位，嘴唇抿 成一條慘白的線。老趙注 意到她的眼眶干涸得像一口枯井， 沒有眼淚，沒有任何 表情，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 然的、過分平靜的沉默。
校車?yán)锏目諝夂?然變得稠厚，老趙聞到了 一股奇怪的味道——甜的 ，像腐爛的橘子，又 摻雜著鐵銹般的腥氣。他忍不住 咳嗽起來，視線模糊 了一瞬，就在那一瞬 間，他聽見了校車后 門方向傳來一聲非常輕微的“ 咔噠”，像是有什么東西 被輕輕合上了。
他猛地回 頭，車后座最后一 排的窗簾不知什么 時(shí)候被拉上了，那 排座位從來沒有人坐過，因?yàn)?上次修車之后，工人說窗 鎖壞了，漏風(fēng)。老趙清楚地記 得自己出門前檢查過， 所有的窗簾都束得整整齊齊。 可現(xiàn)在，最角落的那一扇窗簾垂落 下來，邊緣微微顫動(dòng)，仿佛有 人剛放下手。
“ 這趟車走的線路不一樣了?！绷?小芽突然開口，聲音干澀 得像砂紙刮過玻璃，“老 趙叔叔，你走錯(cuò)路了?！?
老趙愣住了。他低 頭看了一眼擋風(fēng)玻璃前方的路況， 這條路他開了整整三十年，閉著眼 睛都能走完。沒錯(cuò) ，這就是今天的路線 ，第三站到第五站 之間最正常的一條路?？墒钱?dāng) 他抬起頭再看前 面的路標(biāo)時(shí)，他的手心 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路標(biāo)上的字不是他認(rèn)識(shí)的任何一 個(gè)地名，而是一個(gè)血紅血紅的 詞組，像是用什么液體刷上 去的，還在往下淌，滴落在 路面上，一滴，又一滴。
“我們沒有走 錯(cuò)路，”林小芽輕輕地 說，聲音里忽然有了一 種和老趙記憶中任何十歲孩子都不 相符的、說不上是憐 憫還是嘲諷的東西，“是校車變長 了，老趙叔叔。你看后面?！?
老趙僵在原地，不愿意回頭， 但他的脖子像被一根無形的繩 子牽引著，一寸一寸地扭轉(zhuǎn)過去。 車后座上拉下的窗 簾被風(fēng)吹開一角，他看到了那排從 未有人坐過的座位 上，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個(gè)穿深 紅色裙子的小女孩，頭發(fā) 整整齊齊，雙手放在膝蓋上，膝蓋 上放著一只完整的、粉色的發(fā) 夾，和前排林小芽手心里斷翅的那 只一模一樣。
她沖他笑 了，露出一口白得不像話的牙 齒，嘴唇一張一合，無聲 地說了幾個(gè)字。老趙讀懂了她 的口型，那是林小芽三年前放學(xué) 后在校車上消失的那一天，他的 車壞在溝里那天， 他在駕駛座上昏過去之前 ，聽到的最后一個(gè)聲音。
“你 忘了我。”紅裙子的小女孩說，嘴 唇合攏，露出一個(gè)甜蜜的、充滿 惡意的微笑。
老趙感到一 陣天旋地轉(zhuǎn)，他拼盡全身 力氣朝車窗外看去，路邊沒有油菜 花，沒有村莊，沒有他開了三 十年的那條熟悉的鄉(xiāng)道。 校車漂浮在一片 白茫茫的霧中，車 輪下方?jīng)]有路，什么都沒 有，他們好像已經(jīng) 在空中懸浮了很久，從三年前 那個(gè)雨天開始，一直在開 ，卻從來沒有到 達(dá)過任何地方。
林小芽把斷翅膀的發(fā)夾輕 輕握在掌心，從座位 上站起來，朝后排走去 。校車?yán)锏臒粢槐K接一盞地黑 了，老趙從后視鏡 里看到，三個(gè)，四個(gè) ，五個(gè)座位上的窗簾自動(dòng)垂落 ，每一扇窗簾后 面都有一雙小小的、赤 著的腳，在空中輕輕晃蕩。
“該開車了，老趙叔叔。” 無數(shù)個(gè)聲音在校車?yán)锆B在一起， 清脆的，稚嫩的，卻像冰錐一樣 扎進(jìn)他的耳膜，“校 車不能停，永遠(yuǎn) 也不能停?！?
老趙的手顫抖著，握 住了方向盤。后視 鏡里，他看見自己的倒影正在 一點(diǎn)一點(diǎn)年輕起來，回到三年前那 個(gè)雨天的樣子— —驚慌的，恐懼的，正 要做出那個(gè)改變一切的選擇時(shí)的 表情。
校車重新發(fā)動(dòng)，向 著那片無邊的霧里駛?cè)ァ?/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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