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林昭從桌上捻起那支針管的時候，手指是穩(wěn)的。
這種穩(wěn)，是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練習(xí)之后才練出來的精準(zhǔn)。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針尖刺入皮膚時那一瞬間的微阻，然后是突破——像是捅破一層繃緊的薄膜，液體順著靜脈走，冰涼而順暢。三秒鐘后，溫暖從胸口往外漾開，像有人在他身體里點燃了一盞燈。他靠在浴缸邊緣，半闔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裂開的那道細(xì)紋，覺得整個世界都變軟了。
他知道這東西叫“純凈”，也知道它不純凈。第一口的代價是一個月的工資，第二口的代價是那間租在十樓朝南的公寓，第三口——他坐在老陳的地下室里，雙手按著膝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要抖得太厲害。
“再給我一針。”
老陳沒動。老陳叼著煙，透過煙霧看他，那眼神不是在看一個人，是在看一條已經(jīng)上鉤的魚，把線收緊之前稍微再放一放，好讓魚徹底忘了掙扎。
“你上個月的用量已經(jīng)翻了三倍了，”老陳吐出一口煙，“我提醒過你，這東西不是鬧著玩的?！?
林昭笑了。笑得很輕，很好看，眼角彎下來的時候帶著一點大學(xué)時代殘留的少年氣。他跟老陳說沒事，說他自己心里有數(shù)，說他只會在最需要的時候才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個對自己的人生有完整規(guī)劃的人。
可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老陳最終還是給了他。他把東西遞過來的時候，用那種見慣了世面的、幾乎算得上慈悲的口吻說了一句：“你這張臉，本來能去別的地方吃很多飯的?！?
林昭沒接這句話。他接過針管，像接過一個許諾。
他開始頻繁地遲到，后來干脆不去公司了。他把自己關(guān)在那間失去了陽光的公寓里，百葉窗永遠(yuǎn)垂著，手機屏幕上積了灰，冰箱里的牛奶變質(zhì)了也沒扔。他只在一個時間點精神抖擻地去打開門——外賣到了，或者老陳來了。
他有時候會在深夜清醒那么一小會兒。那種清醒是最要命的，像是從一場溫暖的夢里被人一把拽進冰水里，心臟被現(xiàn)實攥緊。他對著衛(wèi)生間鏡子看里面那個人，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嘴唇干裂。他在心里跟那個人說：林昭，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那個拿過省級競賽獎的林昭呢？那個穿著白襯衫去圖書館、被女生悄悄拍照的林昭呢？他還活在這副軀殼里的哪個角落？
他問著問著就哭了。哭完之后，他開始發(fā)抖。那種抖不是情緒性的，是物理性的——是身體在向他討債。骨頭縫里像是爬滿了螞蟻，每一只都在啃噬他的神經(jīng)。他趴在地板上，指甲摳進瓷磚縫里，在心里念了無數(shù)遍我再也不碰了。
然后天亮了。他用最后一點力氣撥通老陳的電話。
“你在哪兒？我過來。”
他的手指不聽使喚，整個世界在他的視野里像一盆被攪渾的水，所有的東西都在晃動。他覺得自己在墜落，但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他知道唯一的解藥就是那管液體，他也同時知道那管液體就是他下落的加速度。
可當(dāng)他接過那支針管的時候，他還是感到了某種近乎虔誠的、迫不及待的解脫。
有毒的欲望上癮。他后來在戒毒所的病歷上看到過這五個字，寫在他的診斷摘要的第一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了一個被他遺忘很久的畫面——六歲那年夏天，他第一次吃冰淇淋，舔一口，嘴角沾著奶白色的印痕，外婆笑著說慢點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可欲望這件事從來沒有人教過他該怎么面對。它來了，它就占領(lǐng)了。他以為自己還能說不，但“不”字被困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在那個地方，“不”看著他把針管推進靜脈，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那種溫暖會持續(xù)大概四十分鐘。四十分鐘里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用怕。四十分鐘之后，他會重新變回這個城市里一個爛掉的角落。
沒關(guān)系，他想。還可以再撐四十分鐘。
雪落在窗戶外面，無聲地堆積著。整個城市潔白安靜，像是什么骯臟的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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