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霓虹燈把整條解放西路染成曖昧的粉紫色。我站在第三個站牌下，手里捏著一張皺巴巴的車票——那是三天前在舊書攤買到的，夾在一本《性心理學(xué)》里，泛黃的紙片上打印著七個字：“性愛巴士，末班，免費” 。
站牌前只有我一 個人。風(fēng)從巷口灌進(jìn)來， 裹著燒烤攤的煙火氣和某種說 不清的甜膩香水味。遠(yuǎn)處有引擎 聲，不是普通公交的轟隆，而是 一種低沉的、像貓 科動物喉嚨里滾動的嗚咽。車 燈從拐角射過來時，我看見車 身漆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又像熟透的石榴籽。 車頂沒有線路號，只有一行手寫體 英文——“Eros Ex press”，情欲快車。
車門無聲地滑開。司機(jī) 是個女人，四十歲上下，戴一副墨 鏡，嘴唇涂成近 乎黑色的紫。她沒看我，只 說：“最后一排靠 窗，有人等你。 ”
車廂里燈光昏黃，像老 式臺燈罩下的光暈。座 椅是深紅色天鵝絨，扶 手鑲著銅邊，窗玻 璃貼著磨砂膜，外面的人看不清 里面。乘客不多，大約七八 個，各自坐著，沒有人交談。有 人在看書，有人在發(fā) 呆，有人戴著耳機(jī)閉 眼。一股混合的氣味在空 氣中游蕩：古龍水、汗 、雨水浸濕的皮革、還 有某種難以名狀的、屬于深夜的 荷爾蒙氣息。
我走到最 后一排，果然靠窗 的位子上坐著一 個人。她轉(zhuǎn)過頭來 ，我差點叫出聲— —那是小喬，我的大學(xué)同學(xué) ，畢業(yè)五年沒見的 初戀女友。她剪了短發(fā)，耳垂上 多了一顆碎鉆耳釘，笑起 來還是當(dāng)年那種帶點 狡黠的弧度?！熬椭滥銜??！彼f，語氣平淡 得像在說今天吃過了晚 飯。
“你怎么— —”
“別問。”她打斷我， 指了指頭頂?shù)囊粋€小屏幕。屏幕 上滾動著文字，像航班信息：“ 性愛巴士不設(shè)目的地。它只是 讓想遇見的人遇見 ，想告別的人告別。所有發(fā)生過的 事情，下車后都不會被 記住?！?
我盯著那段 話看了很久，直到字跡在 視網(wǎng)膜上模糊成一片紅暈?！八?你是真的？”我低聲問。
小喬沒有回答，只是把 手伸過來，手掌攤開，上面有 一道淺淺的疤——那是 大二那年我們一起騎車摔的。 我摸上去，皮膚是溫的 ，疤痕的凸起和記憶里一模一 樣。這時車身輕輕一震，窗 外的霓虹開始倒退整條 街的景色都像被拉長 的油彩，向后流淌。我知道車啟動 了，但不知道它要開向哪 里。
“司機(jī)會在 合適的地方停車的。”小喬說 ，目光落在窗外一 片模糊的光影里， “也許是你最想念的地 方，也許是你最想忘記的地 方。我上次上來 ，她停在大學(xué)門口那片櫻花 樹下，還是四月的花期?！?
我想問那次她下車后發(fā)生了 什么，但話到嘴邊變 成了：“你還記 得？”
“每次都記得?！?她苦笑了一下，指 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但下車 之后，關(guān)于車的記憶會 消失。唯一留下 來的是……這里的一種感覺。 很輕，像有根羽毛在撓。”
車廂里有人開始低低 地哼一首歌，旋律很老，好像是 九十年代的一首英文 歌。其他人也跟著唱起來，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車廂 的空氣都震動起來， 像某種古老的儀式。小 喬把頭靠在我肩上 ，她的頭發(fā)有椰子洗發(fā)水 的味道。我忽然覺得眼眶發(fā)酸，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 為某種久違的、純粹的溫暖 ——像一根火柴在黑 暗里擦亮，然后 被兩只手捧住， 舍不得熄滅。
“終點站 到了?！彼緳C(jī)的嗓音從前 方傳來，不帶任何感 情。
車停了下來。門 打開，外面是一條我 從未見過的街道，兩邊種 滿梧桐，路燈是暖黃 色的。沒有行人 ，沒有車，只有落葉在地上打 旋。小喬站起來，低頭看我一 眼：“就在這里道別吧。你該 下車了。”
“你呢 ？”
“我繼續(xù)坐下去?！彼f ，嘴角帶著那個狡黠的弧度，“這 趟車最遠(yuǎn)能開到 哪兒，我還想知道?！?
我站起身的時候，腿軟 了一下?；仡^再看 車廂，那些乘客都消 失了，只剩下司機(jī)和小喬。司 機(jī)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極 其明亮的眼睛，她用那 雙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忽然明白了— —這輛巴士本身是有生命的 ，它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 穿行于這個城市 夜晚的縫隙里，收集那些未完 成的擁抱、說不出口的告白 、還有被白天壓 抑下去的滾燙想念。
我走下車門，身后傳來氣流閉 合的聲音。暗紅色的車身重 新沒入夜色里，引擎聲低 低嗚咽，像某種 溫柔的挽留。風(fēng)繼續(xù)吹 著梧桐葉，我站在 路燈下，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還握著 那張車票。它已經(jīng)變成空白的了， 雪白雪白的一片。
我把它揣進(jìn) 口袋，往燈光的盡 頭走去。街角的便利店亮著藍(lán) 白色的光，我推門進(jìn)去，想 買一瓶水。收銀臺后面 的電視正在播午夜新聞， 女主播表情嚴(yán)肅：“ 市民反映，近日 深夜有一輛無牌照 暗紅色客車在城市 主干道行駛，交管部 門提醒注意辨別……”畫面一 閃而過，我看見了那個 車身，還有車頂上歪 歪扭扭的“Eros Expre ss”。
收銀員 是個戴圓框眼鏡的年 輕人，他瞥了一眼電視，又 看了看我，忽然壓低聲音說 ：“你也坐過？”
我沒回答 。
他把一瓶蘇打 水推過來，努努 嘴：“別跟人說。那趟車啊，有人 坐了一輩子，都下不 了車?！?
我擰開瓶蓋， 水是涼的，但我的手指在發(fā)燙 。窗外一片漆黑，我忽然很 想再見到那抹暗紅色— —不為別的，就為了確認(rèn)她還在那 車上，還在那片緩緩流 淌的暖光里，靠著車窗，等著下 一站會是誰推開門 走進(jìn)來。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