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歸鄉(xiāng)的水手
船靠岸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陳海生站在甲板上，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小鎮(zhèn)。二十年了，碼頭已經(jīng)擴(kuò)建了三倍，原先的木質(zhì)棧橋變成了水泥鋼筋的大家伙。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張泛黃的照片，深吸一口海風(fēng)里混雜著的咸腥味，走下跳板。
腳踩在實地上，他卻覺得地面在晃——這大概是漂太久的后遺癥。他在海上干了二十年，從水手做到大副，從一個毛頭小子熬成了兩鬢斑白的中年人。去年查出胃里的毛病時，船長勸他上岸休養(yǎng)，他想了三天，決定回這個他離開時就發(fā)誓再也不回來的地方。
鎮(zhèn)子變了很多。原來的老街拓寬了，兩邊的老房子拆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的商品房。他憑著記憶拐進(jìn)一條小巷，巷口的槐樹還在，樹干粗了一圈，樹下的石凳磨得發(fā)亮。一個老太太坐在那里擇菜，抬頭看見他，瞇著眼打量了好一會兒。
“你是...海生？”
他愣了一下，仔細(xì)辨認(rèn)，才認(rèn)出這是當(dāng)年住隔壁的張嬸。張嬸老了很多，頭發(fā)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干裂的河床。
“張嬸，是我。”
“哎呀，你總算回來了。”張嬸放下手里的菜，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你媽等了你二十年啊。去年夏天，她老問我，海生會不會回來。我說會的會的，哪有兒子不認(rèn)娘的?！?
陳海生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問:“我媽...還在老 屋？”
“在，在 。身體還行，就是眼睛不太好了， 腿腳也不利索。 ”張嬸嘆了口氣，“快去吧，她天 天念叨你?！?
老屋在巷子盡 頭，灰色的磚墻斑駁脫落，木門 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 面發(fā)白的木頭。他站在門口，手 抬起來，卻遲遲沒有 敲下去。二十年前，他就是 從這扇門走出去的，當(dāng)時年輕 氣盛，因為父親去世時他在海 上沒能趕回來，母親說了 他幾句，他一賭氣就走了。這一走 ，就是二十年。
門吱呀一聲開 了，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 口。她抬起頭，瞇著眼看他，渾 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 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 誰?。俊?
“媽，是我?！?
老太太的身體顫了一 下，她的手摸索著抓 住門框，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 臉。那雙手粗糙得像砂紙 ，滿是老繭和裂口。她摸得很仔 細(xì)，從額頭到眉毛 ，從鼻子到下巴， 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
“海生...真的是你 ？”
“是我， 媽，我回來了?！?
老 太太的眼淚無聲 地流下來。她沒 有哭出聲，只是站在那里，一只 手抓著他的胳膊，另一 只手不停地摸他的臉，像是怕一 松手他就會消失一樣。
陳海生扶著她進(jìn)屋。屋里和 他走時差不多，只是更破舊了。堂 屋正中的墻上掛著父親的遺 像，照片下擺著香 爐。他走過去， 點(diǎn)了三炷香。煙霧升起來 ，模糊了他的視線。
“你走那年，你 爸的忌日，我一個人去 的墳上?！蹦赣H坐在竹椅上 ，聲音很輕，“后來我就不去了 ，腿走不動。但 每年清明，我都給你爸燒紙， 跟他說你在外面 好著呢，讓他放心?！?
陳海生 跪在母親面前， 額頭抵在她膝蓋上，肩膀劇烈 地抖動。這么多 年，他在風(fēng)暴里扛過，在異 鄉(xiāng)的醫(yī)院里獨(dú)自撐過，他以為自己 早就不會哭了。但此刻，他像個 孩子一樣，伏在母親膝頭，哭得像 個孩子。
老 太太的手輕輕拍著 他的背，就像他小時候那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
那天的晚飯，母親做了 一桌子菜。她的眼睛看不太清，鹽 放多了，菜有些 咸，但陳海生吃得一口不 剩。飯后他洗碗，母親 就坐在廚房門口， 跟他說這些年鎮(zhèn)上的變化 ，誰家娶了媳婦 ，誰家蓋了新房，誰誰誰已 經(jīng)不在了。她說得很慢，時不 時停下來想一會兒，像是要把二十 年的話一次說完。
夜里， 陳海生躺在自己 當(dāng)年的小床上， 被子有太陽的味道。窗外 傳來遠(yuǎn)處的汽笛聲，那是夜航的船 。二十年了，他第一次在陸 地上睡得這么安穩(wěn)。
第二天一早，他扛著鋤 頭去后山給父親上墳。雜草長得很 深，他花了兩個小時才清 理干凈。坐在墳前，他點(diǎn) 了根煙，放在墓碑前。
“ 爸，我回來了。不走了?！?
陽 光穿過松樹的縫隙，灑在墓碑 上，上面的字已經(jīng)模糊了。遠(yuǎn) 處傳來海鷗的叫聲，港口 的汽笛聲此起彼伏。 但這次，那些聲音不 再讓他想往遠(yuǎn)處走。
山腳下， 母親站在老屋門口，正 朝他這邊望。雖然她 什么也看不見，但她知道 他在山上。她會一直等在那 里，就像她等了二十年一樣。
陳海生站起身，拍 了拍膝蓋上的土，往山下走去 。他的步子很穩(wěn)，像個終于靠 岸的人，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錨。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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