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春夢
他醒來時，枕邊濕了一片。
窗外是春天，桃花的顏色透過窗簾染進(jìn)來，粉粉的，像她當(dāng)年穿的那件連衣裙。陳遠(yuǎn)舟已經(jīng)很久沒有夢到過她了，久到他幾乎相信時間真的抹平了一切?？删驮谶@個無端醒來的清晨，十七歲的沈晚意又從記憶的河床上浮上來，帶著滿身水汽，完好無損。
夢里還是老教學(xué)樓后面的那條走廊。走廊盡頭有一扇窗，窗外是瘋長的梧桐葉，陽光從葉縫里篩下來，在地上碎成金色的雨。沈晚意就站在那片金色的雨里，背靠著墻，手里拿著一本翻舊了的《飛鳥集》。她把書舉起來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說：“陳遠(yuǎn)舟，你猜泰戈爾為什么要把世界寫成一行詩？”
現(xiàn)實里，他這輩子都沒能回答上這個問題。但在夢里，他聽見自己說：“因為世界本來就是一粒塵埃上長出的幻想。”
沈晚意笑了，放下書，走近一步，近到他能聞見她身上洗衣粉的味道——那種最便宜的雕牌，混著春天干燥的空氣，竟然好聞得讓人想哭。她把手伸過來，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涼的，像早晨的露水。然后她說：“你要不要跟我走？”
夢里的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他們一起跑下了樓梯，跑過操場，跑過校門口那棵開了滿樹白花的槐樹。風(fēng)很大，吹得她頭發(fā)散開，發(fā)梢打在他的臉上，癢癢的，疼疼的。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光，那種只有十七歲的人才有的、不計后果的光。他追著她跑過了三條街，跑進(jìn)了城郊那片廢棄的桃林。
桃林是他們的秘密基地。那里的桃樹矮而粗壯，枝丫交錯，春天的時候花多得像是要燒起來，空氣里全是蜜糖一樣的甜味。沈晚意常常帶一把胡琴過來——她爺爺留下的舊胡琴，琴筒上貼著泛黃的蛇皮，弓毛斷了大半。她拉得并不好，吱吱呀呀的，像貓踩在琴弦上。但她拉得很認(rèn)真，閉著眼睛，頭微微偏向一側(cè)，整個人都沉進(jìn)那些不準(zhǔn)的音符里。
夢里的桃林比現(xiàn)實里的更紅，花苞鼓鼓的，像是隨時要炸開。沈晚意坐在最大那棵桃樹底下，又開始拉胡琴。這次她拉了一首《茉莉花》，斷斷續(xù)續(xù)的，中間還漏了幾個音。但他坐在旁邊聽著，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
“你知道嗎？”她拉完一段，把琴放在膝蓋上，側(cè)過頭看著他，“我做了一個夢?！?
“什么夢？”
“夢里我變成了蝴蝶，在花叢里飛啊飛啊。后來飛累了，落在一朵花上，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一朵花?！彼嶂^想了想，“你說，到底是花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花？”
他剛想開口，忽然感覺到一陣劇烈的墜落感——像從高處跌落，胃猛地往上頂。他掙扎著想要抓住什么，但眼前沈晚意的臉越來越模糊，桃花的紅色開始褪去，整個夢像一張被水泡爛的畫，一片片碎掉。
他醒了。
枕邊濕了一片。窗外是春天，城市的車流聲遠(yuǎn)遠(yuǎn)地涌進(jìn)來。陳遠(yuǎn)舟坐起身，看著床頭柜上那張泛黃的畢業(yè)照，手指輕輕壓在上面。照片里的人群最后排，沈晚意正對著鏡頭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他最后一次見她，是在十八年前的火車站。她要去南方，綠皮火車緩緩開動時，她把頭探出窗外，沖他喊了一句話。風(fēng)太大，他沒聽清，只看見她的嘴唇在動，看見她的眼眶紅了。他跟著火車跑了幾步，然后停下來，彎著腰喘氣?；疖囎罱K變成了遠(yuǎn)方的一個點，再后來連那個點都消失了。
這些年里，他結(jié)婚生子，按部就班地活著。他以為那些記憶都封存好了，壓在心里的某個角落，落了灰，上了鎖。可每到春天，桃花開得到處都是的時候，那把鎖就會自動彈開。不是他念舊，是春天不肯放過他。
他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存了多年卻從未撥出的號碼。拇指懸在綠色的撥號鍵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最后還是按熄了屏幕。
有些夢之所以美，恰恰是因為它不可能實現(xiàn)。就像蝴蝶夢見了花，花也夢見了蝴蝶。它們隔著一個世界的距離，卻恰好因為那個距離，才永遠(yuǎn)年輕，永遠(yuǎn)動人。
窗外的桃花還在飄。陳遠(yuǎn)舟起身拉開窗簾，陽光嘩地涌進(jìn)來，把整個屋子染成淡金色。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泥土的腥味，也有花開的甜味。這是春天的味道，是夢的味道，是一個永遠(yuǎn)無法醒來也不愿醒來的春夢的味道。
如果那天她喊的那句話他聽清了，人生會不會不一樣？他不知道。但也許正是因為沒有聽清，他才能在每一個春天里，反復(fù)地夢見她回頭的樣子——那是一種永遠(yuǎn)遲到的答案，卻也是最完美的謎面。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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