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水是溫的。每次閉館前半小時，阿峰都會溜進(jìn)這個社區(qū)泳池，趕在管理員老周拿著手電筒來趕人之前，游上最后幾圈。夕陽從高窗斜斜切進(jìn)來，把整個池面染成一塊流動的琥珀。他站在跳臺邊緣，腳趾摳著粗糙的防滑面，深呼吸?？諝饫镉新葰?、曬熱的瓷磚和一點點霉味——夏天的味道。
他縱身躍起。沒入水中的瞬間，世界突然安靜了，只剩下氣泡咕嚕嚕向上逃竄的聲音。他閉著眼睛，雙臂前伸，直到指尖觸到池底那根藍(lán)色警戒線，才蹬腿轉(zhuǎn)身，破出水面。大口喘息，水珠順著發(fā)梢滴答墜落。岸上沒有人，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映在水波紋里，碎成無數(shù)個晃動的小人。
兩年前的今天，哥哥就是從這個跳臺跳下去的。阿峰那時還小，坐在池邊的救生椅上，看見哥哥像一條白色的魚，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然后——然后他再也沒有浮起來。等大人七手八腳把他撈上來時，一切都晚了。尸檢說是突發(fā)性心臟驟停。阿峰什么都不信，他只記得那天水溫特別涼，涼得他發(fā)抖，而哥哥在水底睜著眼睛，像在看著他。
從那以后，阿峰再沒下過水。直到今年暑假，他突然發(fā)瘋一樣想來。老周起初不讓，說沒有救生員不安全。阿峰說我只在淺水區(qū)泡泡腳。老周心軟了。但阿峰每天來，每天站在跳臺上，反復(fù)做同一個動作——起跳，卻不真的跳。直到今天，終于躍了出去。
他在水里待了很久，久到皮膚開始發(fā)皺。他把自己沉到池底，仰面躺著，透過一層水看天花板的燈管，光暈浮動著，像遙遠(yuǎn)的天堂。他忽然想，哥哥沉下來的時候，看見的也是這樣一片光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須上來。
腦袋探出水面時，他看見跳臺邊坐著一個女孩，穿著褪色的波點泳衣，赤著腳晃蕩。她遞過來一條毛巾：“你游了很久了。我叫小鹿，今天第一天來打工，看見門沒鎖就進(jìn)來了。你……是這里的鬼嗎？”
阿峰嗆了口水，笑了。他接過毛巾，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很久沒有笑過了?！拔也皇枪?，我是這里最后一個活人?！?他爬上池邊，水嘩啦淌了一地。小鹿歪著頭看他：“你剛才游得太用力了，像在逃命?！卑⒎鍥]回答，只是擰干毛巾，搭在肩上。不遠(yuǎn)處的更衣室傳來老周的腳步聲和咳嗽聲，還有那把熟悉的手電筒光搖晃著逼近。
“走吧，”阿峰說，“明天閉館前，我還來。你要是想學(xué)游泳，可以教你——免費?！毙?鹿跳下跳臺，跟在他身后，踩過濕漉漉的瓷磚。夕陽已經(jīng)沉到地平線以下，泳池的水面徹底暗下來，像一面黑色的鏡子，映著兩個模糊的身影。阿峰回頭看了一眼，轉(zhuǎn)身關(guān)上了鐵門。他知道這里還會再來，直到他真正學(xué)會如何游向水面，而不是沉在陰影里。而明天，也許他會教那個女孩第一口氣怎么換，就像哥哥十年前教他那樣。
（全文約980字）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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