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桌下
排練廳的日光燈管壞了一盞，剩下那根發(fā)出嗡嗡的低響，像是某種昆蟲臨死前振翅的聲音。下午五點，窗外夕陽把整面白墻燒成橘子色。
時墨趴在課桌上，右臉貼著冰涼的桌面，眼睛卻盯著桌子底下。
三個小時前，他剛被經(jīng)紀人電話吵醒，說臨時有個綜藝需要他去救場。他嗯了幾聲掛掉，翻了個身繼續(xù)睡，直到經(jīng)紀人又打來，說救場不用了，但下午有個排練必須去。
“什么排練？”
“新電影的主題曲舞臺，你和陸辭一起?！?
聽到那個名字，時墨在被子里安靜了三秒。
“不去?！?
“合同簽了?！?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說了句“知道了”，起床刷牙洗臉，套了件黑色衛(wèi)衣就出了門。
此刻他趴在這間破舊的排練廳里，透過課桌與地面的縫隙，看見對面那雙白色板鞋一動不動地踩在地板上。陸辭坐在他對面，隔著一張課桌，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他們誰都沒說話。
這個場景荒唐得有些好笑。他們曾經(jīng)是近到能在被子底下分享同一副耳機的關(guān)系，如今卻需要在經(jīng)紀人、助理、導(dǎo)演、制作人層層中間人的傳話里，才能確定彼此的存在。娛樂圈那么多人分了合、合了分，只有他們徹底、干凈、體面到近乎殘忍——連網(wǎng)上都搜不到任何一張同框照，好像那段歲月被誰按了刪除鍵。
時墨把額頭抵在桌沿，忽然想，如果現(xiàn)在有誰推門進來，會看到兩個成年男人隔著一張中學(xué)課桌沉默對坐，大概會以為是某個行為藝術(shù)現(xiàn)場。
他閉上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面?zhèn)鱽硪巫油仍诘匕迳瞎尾恋穆曧?。時墨沒動。腳步聲繞過課桌，停在他面前。他感覺到有人蹲了下來。
然后，一只手伸到了課桌底下。
那只手碰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時，時墨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下，猛地睜開眼。
陸辭蹲在課桌旁邊，微微仰頭看著他。光線把他切割成明暗兩半，一半浸在夕陽里，一半沉在陰影中。他的手指探進時墨的指縫，一點一點，就像那年冬天在后臺，他第一次這樣握住他手指時那樣——謹慎、試探、卻又篤定得不像話。
“你瘦了?！标戅o說。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日光燈的嗡鳴聲吞沒。
時墨沒有抽手。他垂眼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指，陸辭的指尖很涼，指腹卻有薄繭——那是常年彈吉他留下的。這東西騙不了人，就像有些事情再怎么藏也藏不住。
“你倒是一點沒變。”時墨聽見自己說。
陸辭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震動順著指尖傳過來。他另一只手也伸過來，把時墨的手整個包裹進掌心里，拉到唇邊碰了一下。然后他把臉埋進時墨掌心里，肩膀微微發(fā)抖。
時墨愣住。
桌下的空間很窄，窄到陸辭必須蜷縮著身體才能待在里面。這個拿過三次最佳男演員、媒體筆下無可挑剔的“完美先生”，此刻縮在一張中學(xué)課桌底下，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貓。
“我以為你真的不想見我。”陸辭悶聲說。
時墨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了話。他想說不想見你我把今天的活動全推了？不想見你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躺在家里打游戲而不是坐在這間破排練廳里跟演偶像劇一樣？但他說出口卻是：
“起來，地上涼?！?
陸辭沒動。
排練廳的門忽然被推開，導(dǎo)演的聲音傳進來：“誒，時墨老師，陸辭老師，準備好了嗎？我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時墨循聲望去，看見導(dǎo)演站在門口，手里端著兩杯咖啡，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某種恍然大悟的復(fù)雜。導(dǎo)演視線往下，落在課桌下方陸辭蜷縮的身影上，手里的咖啡差點沒端住。
“那個……我……咖啡放門口？”導(dǎo)演的聲音高了八度。
時墨終于把手抽出來，拍了拍陸辭的肩膀：“出來。被看見了?！?
陸辭從桌下鉆出來，膝蓋上沾了灰，頭發(fā)也有些亂，但表情鎮(zhèn)定得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他對著導(dǎo)演點了點頭，伸手接過咖啡，說了聲謝謝。
導(dǎo)演欲言又止地來回看了他們好幾眼，最終什么都沒說，關(guān)上門走了。
排練廳重新安靜下來。
時墨端著咖啡，看著陸辭蹲在地上拍膝蓋上的灰，忽然覺得這畫面荒誕又真實。他不知道該怎么定義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就像不知道該怎么定義“桌下”這個詞——是距離，也是一切距離消失之后唯一剩下的那塊空間。
陸辭站起來，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和七年前一模一樣。那時候他們還是一無所有的練習(xí)生，擠在出租屋里吃泡面，陸辭說等我們紅了就買張好點的床，時墨說我只要沙發(fā)夠軟就行。后來他們真的紅了，紅到不能再同框，紅到連彼此的社交賬號都要取關(guān)。
但此刻陸辭站在他面前，帶著那個和七年前一模一樣的笑容，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只耳機。
時墨認出來，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逛街時買的，同一款，每人一只。他以為早就丟了，扔了，隨著那段時間一起被清空了。
“我一直留著?！标戅o說。他把耳機塞進時墨耳朵里，按下播放鍵。
一段陌生的旋律流進來。是陸辭的聲音，清唱，沒有伴奏。歌詞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即興哼出來的，但有一句反復(fù)出現(xiàn)了好幾次。
“如果只能在一個人的世界里躲藏/我想藏在你的課桌下面/那里很黑很窄/但能看見你的臉。”
時墨把耳機摘下來，看著陸辭。陸辭沒看他，低頭把那杯咖啡的蓋子掀開又蓋上，反復(fù)幾次，像是在給自己找點事做。
“新歌，”陸辭說，“還沒寫完。本來打算發(fā)了再告訴你……但剛才在桌子底下蹲著的時候，覺得還是先唱給你聽吧?！?
窗外的夕陽徹底沉了下去。排練廳暗下來，只有那根壞掉的日光燈還嗡嗡響著。
時墨伸手，從陸辭手里拿過那只耳機，小心地放回自己口袋里。
“回去寫完，”他說，“別拖?！?
陸辭抬起眼看他，眼尾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紅。他點了點頭，輕聲說了一個字：
“好?！?/span>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