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禁春
審訊室的光線是慘白的，像醫(yī)院里那種讓人渾身發(fā)冷的探照燈。
我被銬在這個夏天最熱的一個黃昏里。墻上的空調(diào)轟轟作響，卻吹不散空氣里那股霉爛的氣息——就像是某個放在冰箱深處，早已被遺忘的過期水果。
“你叫什么名字？”
對面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肩章上繡著一枚銀灰色的葉片。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你今天吃了什么。
“秦霜?！?
“職業(yè)？”
“教師?！蔽艺f，“第二十三生態(tài)保育區(qū)的植物學教員。”
他低下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格外清晰?！澳悄銘?yīng)該很清楚第三號禁令的內(nèi)容?！?
是的，我很清楚。
禁令是七年前頒布的。那年冬天太長了，長到人們開始忘記花開是什么樣子。然后春天終于來了，裹挾著花粉和柳絮，鋪天蓋地地涌進每一扇窗戶。那年的過敏人數(shù)創(chuàng)下了歷史最高紀錄，醫(yī)院走廊里堆滿了打噴嚏流眼淚的人。
緊接著是沙塵暴，是花粉熱并發(fā)癥，是風向把過敏原送進每一座城市的通風系統(tǒng)。
然后是禁令。
“禁止以任何形式引發(fā)或促成春季物候?qū)W現(xiàn)象?！?
門口那個把守的年輕人臉上閃過一絲不安。他大概比我還要小幾歲，禁令頒布的時候，他可能還在讀書。對他而言，“春天”只是一個書本上的概念，就像我小時候課本里寫的“計劃經(jīng)濟”一樣遙遠而抽象。
“秦老師，”審訊官摘下眼鏡，用小拇指揉了揉鼻梁，“我們可以走了程序，也可以簡化。如果你告訴我藏在保育區(qū)地下室的那些種球，以及你趁夜偷渡進城的十一株早櫻樹苗是從哪里來的，我可以在報告里寫你是受人脅迫?！?
他說話的樣子讓我想起我的父親。
父親老秦是第三保育區(qū)的老把式。在我還什么都不知道的時候，他就教我辨別每一片葉子的形態(tài)和氣味。他說，所有的花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在最冷的時候醞釀，等一場東風。
我閉上眼睛。
被帶走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保育區(qū)的院子。草是枯黃的，灌木光禿禿的，所有可能開花的植物都被拔除干凈。這片土地像一張被橡皮擦用力擦拭過的白紙，干凈得讓人心慌。
只有那塊地磚的邊緣，有一道很細很細的裂縫。
我知道，就在那條裂縫下面，有一枚種子。
它是去年我偷偷藏進去的。那是我找到的最后一枚迎春花的種子，比芝麻還小，卻堅硬得像一顆鉆石。我把它們一顆一顆地數(shù)過，一共十三顆，分成十三個地方藏好。
我告訴我的學生：你們要記住，春天不是一種現(xiàn)象，是一種記憶。
那個叫阿布的男孩怯生生地舉手，問我：“老師，如果從來沒見過春天，那春天還叫春天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我只能說，等你親眼看到迎春花在雪地里綻放的樣子，你就明白了。
可現(xiàn)在，我坐在這里，被一個從未擁抱過春天的人審問。他的肩章上繡著那枚銀灰色的葉片，那是禁止開花的標志。
我說：“沒有別人。是我一個人做的。”
審訊官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戴上眼鏡。他的指尖抵著桌面，發(fā)出沉悶的敲擊聲。
“秦霜，你還有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
我想，三個小時夠我回憶很多事情。夠我想起父親把第一朵迎春花別在我衣領(lǐng)上的那個清晨，夠我想起那個冬天結(jié)束前所有的落日和霜凍，夠我想起，當我第一次把種子埋在土里時，那種從指縫間滲出的、溫熱的、充滿力量的希望。
三個小時夠不夠把十三顆種子的準確位置全部說出來？
夠，但我不打算說。
我是這座城里最后一個見過春天的人。
如果我忘記，就沒有人記得了。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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