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她第一次叫我“爛泥情人” 的時候，雨正打在鐵皮屋頂 上，像有人在頭頂傾倒整 筐整筐的碎石子。
那天晚上她 喝了很多酒，是兩塊 錢一袋的那種散裝白酒，塑料袋拎 回來的時候，酒液從封 口處滲出來，把她掌心的 紋路都浸透了。她仰頭往嘴里灌 ，酒液順著下巴淌進(jìn)領(lǐng)口里， 在昏暗的白熾燈下，那道水痕亮得 像眼淚。
“你看我像什么 ？”她突然問我，眼 睛紅紅的，不知道是 被酒辣的，還是真的想哭 。
我說像塊 融化的糖。
她笑了， 笑得嗆出了聲， 整個人倒在用舊報 紙墊著的床板上。這 里是我們租的城中村房子 ，一個月三百塊，沒 有窗戶，白天和黑夜一個顏色 。墻壁上常年滲著水汽，用 手一摸，能摳下一層發(fā)黃的水泥灰 。
“糖？”她翻 了個身，背對著我， “你見過會發(fā)爛的糖 嗎？”
她是指她自己。她在一 家廉價KTV里做服 務(wù)員，說是服務(wù)員， 偶爾也要陪客人喝幾 杯。每天凌晨回來 的時候，她的香水味和煙味混 合在一起，成了另一 種腐朽的氣味。我從不說她什 么，因?yàn)槲乙矝]有資格。 我在建筑工地上搬磚，一天一百 二十塊，手掌上的繭子厚 到能當(dāng)砂紙用。 就是那雙粗糲的手，把破盆里的水 擰毛巾，擰干了 幫她擦臉、擦脖子 、擦那些不屬于我 的氣味。
我們 認(rèn)識的第三個月，她丟了 工作。
那天她坐在 床邊，把一沓皺巴巴 的鈔票攤在膝蓋上，一張一張 地?cái)?shù)，數(shù)完又?jǐn)?shù)。她的手指微微顫 抖著，像秋天里最后一片 掛在枝頭上的葉 子。窗外有人用高音喇叭放網(wǎng)絡(luò) 神曲，震得玻璃嗡嗡響，樓 上傳來拖拽家具的聲音 和孩子的哭鬧聲。這座 城市在每一個角落都上演 著相似的劇情。
“我得走。 ”她把錢收進(jìn)枕頭底 下，“回老家?！?
我沒說 話，因?yàn)槲倚睦锩?白，她說的“回老家”是假的 ，真正的意思是——她 要去南方更遠(yuǎn)的地方， 找一個更好的接盤俠 。而那些錢，大概是那個胖 子客人給的分手費(fèi)。
我蹲在墻角，用一把鈍刀削蘋 果。刀很慢，削下來的皮斷成好幾 截，蘋果汁粘在我手上 ，很快氧化成褐色，像某種洗不 掉的印記。我把削好的蘋果遞 給她，她沒接。
“你真的就是個 爛泥。”她終于轉(zhuǎn)過頭看我， 眼眶通紅，卻沒有淚，“我怎么會 跟你這種人搞在一 起?！?
她說得對。我 就是爛泥，是城市邊緣的 邊角料，是建筑工地上的廢渣 ，是被生活碾碎后糊 在墻上的那層灰。 我能給她的只有 這間沒有窗戶的房間，一 個用舊報紙墊著的 床板，和半夜里一 盆溫?zé)岬南茨_水。而這些， 在現(xiàn)實(shí)面前薄得像張紙，一捅就破 。
她走的那天，天還 沒亮。我假裝睡著了，聽著 她穿鞋、拉包鏈、關(guān)門 。她的腳步聲沿 著走廊漸漸變遠(yuǎn)，被隔壁的麻 將聲吞沒。過了很久，我 坐起來，發(fā)現(xiàn)枕頭旁邊放著她 喝過酒的那個塑料袋，疊得 整整齊齊，壓在一張皺 巴巴的十塊錢下面。
我把它拿起來湊到鼻子前， 聞到的是發(fā)餿的酒味，還有一點(diǎn)不 屬于這個房間的香 水味。
窗外還是黑的， 這座城市正在慢慢醒來。高架橋上 汽車的轟鳴聲由遠(yuǎn)及 近，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把一切吞 沒。我聽見的聲音很 吵，可我的世界 卻安靜得像座墳。
我忽然想 ，或許這世上根本沒有爛泥 ，只有被埋在爛泥下面， 還在努力生長的東西。
只 是那東西，她大概永遠(yuǎn)都 看不見了。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