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畫師藍(lán)清塵有個古怪規(guī)矩——只在月圓之夜作畫。
旁人問他為何，他說月色能調(diào)色。這當(dāng)然沒人信，于是前來求畫的人越來越少。到了最后，只剩下山腳下開酒肆的寡婦王氏，每逢十五便提一壺桂花釀上山，她家的賬本已經(jīng)欠了三年的畫錢。
藍(lán)清塵不急。他有一整間畫室，墻上掛滿畫作，每一幅都泛著奇異的銀色光澤。有些畫中的蝴蝶會在正午振動翅膀，有些畫的溪水會在雨天流出水漬，但他從未賣過任何一幅。
這一夜又是十五。
他推開木窗，月光如練，傾瀉而入。他取出調(diào)色盤，將月光接到硯臺里。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那透明的月光遇了墨，竟緩緩析出十三種顏色，從最淺的銀白到最深的海藍(lán)，在硯臺里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
“原來藏在這里?！彼{(lán)清塵喃喃自語，提筆蘸取第一層顏色，落筆宣紙。
他畫的是山。
筆鋒過處，山脊隆起，巖石紋理一一浮現(xiàn)。第二筆是山腰的霧，第三筆是山頂?shù)乃?。松針一根一根地描繪上去，每一根都帶著月色研磨出的微光。
畫到第九十七筆時，屋里憑空起了霧。
藍(lán)清塵沒有停。他知道這是正常的，每次畫山都會起霧。只是今天這霧格外濃重，帶著一股奇異的桂花香氣，濃得幾乎要凝成露珠。他下意識地深吸一口，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不對，今天的霧里有什么東西，不在他的筆意之中。
他放下筆，側(cè)耳細(xì)聽。
霧氣深處傳來細(xì)微的動靜。不是風(fēng)聲，不是蟲鳴，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還有極輕極輕的腳步聲。藍(lán)清塵站在原地沒有動，作為一個常年在深山作畫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山上除了他自己，沒有第二間瓦房。
腳步聲越來越近。濃霧之中，一個女子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
她穿著青灰色的衣裳，料子很舊，卻漿洗得干干凈凈。她低著頭，長發(fā)松松挽起，幾縷發(fā)絲垂在頰邊，看不清面容，卻讓人覺著舒服。她手中端著一碗茶水，茶湯碧綠，熱氣裊裊。
藍(lán)清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突然意識到另一件奇怪的事。他畫了一百零三次山，濃霧起了九十七次。而每次作畫時，屋里只有他一個人。
這個端茶的人，是誰？
“先生畫了這么久，喝口茶潤潤喉吧?！迸说穆曇艉茌p，像月光落在青石板上。
藍(lán)清塵沒有伸手接。他看著她端茶的手指——指節(jié)微微泛白，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他再熟悉不過。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繭。
“你……”他的聲音有些發(fā)澀。
女人終于抬起頭來。
藍(lán)清塵倒吸一口涼氣。那張臉?biāo)娺^，每一天都在見，洗臉時在銅鏡里見，畫自畫像時在紙上見。那是他自己的臉。
“別怕?！迸诵α诵?，那笑容溫和而陌生，是一個他不曾做過的表情，“我是你筆下的顏色。”
她將茶碗放在畫案一角，轉(zhuǎn)身看向滿墻的畫作：“你困在這山中畫了十年的月下山水，可曾想過，那些被你調(diào)出的色彩，也想被畫些什么？”
藍(lán)清塵張了張嘴。他畫了十年，每一幅都是山、水、月、云。他從未畫過一個活物，更不用說一個人。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畫活了，怕畫中的生靈真的活過來，怕自己無法承受那重量。
“你今日若是不敢畫，”女人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神清明如水，“我明日便不來了。”
藍(lán)清塵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他重新拿起筆，硯臺里的月光已經(jīng)旋轉(zhuǎn)成一個極小的漩渦，最深的一層顏色正在漩渦底部翻滾，像一片沉睡的深淵。他蘸了那最深的一筆，向宣紙的空白處落去。
第一筆落在女人的眉心。
整間畫室的燭火同時晃動了一下。月光從窗外涌入，灌滿屋子的每一個角落。墻角那些積灰的畫框忽然有了重量，掛畫的繩索吱呀作響。
藍(lán)清塵的筆沒有停。他畫她的眉，細(xì)而長，像遠(yuǎn)山；畫她的眼，深而清，像秋水；畫她的唇，薄而紅，像初雪中的一瓣梅花。每一筆落下，他都能感覺有什么東西從體內(nèi)流走，溫熱而輕快，像血液，又像魂魄。
他畫完最后一筆時，窗外的月亮已經(jīng)偏西。霧氣散盡，畫室空空蕩蕩，茶碗還在案角，茶湯已經(jīng)涼透。
那女人不見了。
藍(lán)清塵低頭看向畫紙。宣紙上只有一個女子的輪廓，眉眼俱全，卻沒有任何顏色。他蘸過那些用月光調(diào)出的色彩，可畫卷上一點(diǎn)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愣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彼p聲說。那些顏色從來沒有留在紙上。它們找到了更好的去處——它們留在了青灰色衣裳的褶皺里，留在了挽起的長發(fā)里，留在了她端茶的手指上，留在了她說“明日再來”時嘴角那一點(diǎn)極淡極淡的弧度上。
藍(lán)清塵推開畫室的門。山風(fēng)灌了進(jìn)來，清涼而干凈，帶著桂花香。他想起王氏那壇欠了三年的桂花釀，忽然想喝一口。
他要等下一個十五。等那個不會畫畫的自己，那個會被端茶的手勢嚇到的自己，那個還沒開始調(diào)色的自己，在濃霧盡頭端著一碗碧綠茶湯走來。
那時他要對她說：別怕，我畫你。
屋角那幅沒有顏色的畫上，隱約有風(fēng)拂過，吹動了畫中人幾縷極淡的發(fā)絲。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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