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仁光受難記》—— 片段
**內(nèi)景，審訊室，深夜。**
潮濕的水泥墻壁滲出青黑色的水漬，天花板上一盞孤零零的白熾燈發(fā)出刺耳的蜂鳴，燈光蒼白如死人的皮膚。仁光被鎖在鐵椅上，雙手銬在背后，指尖已經(jīng)發(fā)紫。他的右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的血早已干涸，結(jié)成深褐色的痂。
對面坐著三個人。中間那個叫唐昊，穿深灰中山裝，面容平和，眼鏡片后的目光卻冷得像手術(shù)刀。他面前攤著一本薄薄的檔案袋，里面只有一張紙。
“仁光，三十一歲，原第三機(jī)械廠技術(shù)員?！碧脐坏穆曇舨淮?，卻在空曠的房間里撞出回音，“去年十一月辭職，之后的行蹤，我們查不到。你老婆說你去了南方?？赡戏搅鶄€省，都沒有你的購票記錄?！?
仁光沒有抬頭。喉嚨里發(fā)出含混的咕嚕聲，像是想說什么，又被血痰堵住了。
左邊的人站起來，一拳砸在仁光肩膀上，力道精準(zhǔn)，不傷骨頭，只讓他整個人往右側(cè)歪過去。仁光悶哼一聲，鐵椅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尖響。
“我不打重，”那人說，“但你得說話。你給《北地晨報》寄的那些東西，誰指使的？”
仁光抬了抬下巴，露出腫脹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擦過鐵皮：“沒人指使。我自己寫的?！?
“不可能。”唐昊摘下眼鏡，用袖口慢慢擦拭鏡片，“你一個技校畢業(yè)的工人，哪里來的經(jīng)濟(jì)分析能力？你寫的那篇文章，引用的數(shù)據(jù)連我們內(nèi)部都查不到來源。誰給你的？”
仁光忽然笑了。笑扯動嘴角的傷口，沁出一絲新鮮的血珠子。他盯著唐昊，目光出奇地平靜。
“你們以為，”他一字一頓地說，“一個人的覺醒，需要別人教嗎？”
審訊室安靜了三秒。燈泡的蜂鳴聲顯得格外刺耳。
右邊的審訊員終于開口了，是個女人，四十歲上下，顴骨很高。她沒站起來，只是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推到燈光下。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扎著兩根羊角辮，正往嘴里塞糖葫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你女兒，今年六歲。你辭職那天，她正好生日?！?
仁光的眼瞼猛地一跳。他看到照片上女兒嘴邊的糖漬，看到那條紅色的圍巾——那是他去年冬天在地攤上買的，八塊錢。他記得女兒當(dāng)時說：“爸爸，這個顏色像國旗?！?
他說不出一句話。
女人把照片收回文件夾，語調(diào)溫和得近乎殘忍：“仁光，你是個聰明人。我們不是要對付你，我們是要保護(hù)這個國家不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你只要說出給你提供數(shù)據(jù)的人，交代你的資金來源，你女兒可以繼續(xù)上學(xué)，你老婆可以繼續(xù)在衛(wèi)生院上班。你想想看，有些代價，沒必要讓家里人替你扛?！?
長久的沉默。
燈泡突然閃了一下，像是電流不穩(wěn)。仁光在這閃爍的間隙里閉上眼，腦海里走馬燈似的閃過許多畫面——工廠倒閉時被拆除的機(jī)器、老科長蹲在門口哭、工友張德勝去南方后寄回的信里只寫了一行字“這邊也不好過”、還有女兒翻來覆去看的唯一一本童話書，書角都卷爛了，她舍不得扔。
他睜開眼。
“你們說的那篇文章，我寫了十七天?！比使獾穆?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沒上過大學(xué)，好多詞是查字典才懂的。數(shù)據(jù)是我跑了三個圖書館、翻了五年報紙按月統(tǒng)計出來的。你們覺得這不可能，那是因為你們不相信一個普通工人會自己去想、去算、去寫?！?
他頓了頓，牙齒咬著下唇，咬出血來，血沿著下巴滴到胸口。
“可我就是寫了。沒人指使，沒人資助。要殺要剮，我一個人擔(dān)。”
他說完之后，審訊室再次陷入死寂。燈泡終于徹底熄滅了——不是故障，是定時斷電開關(guān)自動跳了閘。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倒下來，將他們所有人吞沒。
黑暗中，唐昊的聲音冷冷響起：“把燈開起來?！?
沒有人動。
因為所有人都聽見了，在那短暫的三秒黑暗里，仁光唱了一句歌。聲音極輕，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燈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仁光低著頭，像是睡著了。但銬著他的鐵椅，在微微地、持續(xù)地顫抖，仿佛整把椅子和坐在上面的人，正共同承受著一場看不見的地震。
那是仁光受難的第一夜。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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